《堂 姐》
作者：廉涛
朗诵: 寇粉玲
这是一个秋日的周末，下班从机场回西安的路上，接到堂弟打来的电话:“今天凌晨大姐不在了。”我脑子嗡的一下……屈指算来，大姐今年应该是60岁出头的年龄……
大姐是大伯的长女，是我的堂姐，在我这一辈人里排行老大，所以族里的兄弟姐妹都叫她大姐。
大姐身材高挑，在我印象里，她说话做事麻利，待人厚道热情。上世纪60年代，村里有个剧团，大姐在剧团里是个主角，扮演过《智取威虎山》里的小常宝。小常宝女扮男装，控诉完土匪罪状后，把火车头帽子一摘，昂首挺胸，一条粗长的辫子从身后甩在胸前的造型赢得过村民无数的掌声。在大姐出嫁这么多年后，村里人提起大姐，总还是少不了要说一句当年的小常宝。
大姐嫁给了当地一家银行行长的儿子，这在当年曾引来十里八乡人的羡慕，都说大姐命好，找了个好婆家。可婚后大姐的生活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样。在生完第一个女孩后，她就开始了不幸的人生。公公是个公家人，见识自然也不一般，但在孙子是男是女的问题上却有着非常强的传宗接代观念，非要大姐生个男孩不可。在此后漫长的岁月里，大姐为了生个男孩，东躲西藏，坐过9次月子，却都是女孩，跟前留了2个，3个给了人家，4个先后夭折。经年的生育使大姐的身体受到了严重摧残，直到不能再生了才放弃。后来，大姐抱养了本家小叔的男孩，供着上学，直到考上大学，参加工作，生活总算一天一天好了起来，有了盼头。心气高的大姐为了给儿子结婚又盖了楼房，全家正喜气洋洋地筹划着20天后给儿子办婚礼呢，可就在给大姐的婆婆过三年的当晚，她人却殁了……她真真正正地白忙活了一辈子！
听堂弟说，这些年大姐腰部、腿部伤过多次。每次在医院治疗稍有好转，她就说没事了，非要回家，然后在家里忙个不停。半夜三更常常病痛难忍无法安睡，便用纳鞋垫、做针线活缓解病痛。就在去世的当晚，为了给婆婆过三年忙活了一天的大姐，又纳起了鞋垫……
在大姐的灵堂前，看着她清瘦的照片，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当年女扮男装、英姿飒爽的小常宝，在世俗的逼迫下为了生养男孩苦其一生，但却终究没能享受到儿子成家立业的幸福，这是何其悲哀的人生命运啊！“峥嵘岁月为育男儿苦一生；试问苍天忠孝勤俭谁人比”，我默默地将这两句话送给大姐，以此寄托我对大姐无限的痛惜和哀思……
2018 年 4 月 8 日于西安咸阳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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