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稻草人（外二首）
沙泓
这份空旷需要守护
天空中连一只麻雀的影子都没有
那些密密麻麻的害虫
爬上爬下爬里爬外爬进爬出
这份青葱这份成长需要守护
可是，我挓挲着双臂
却无能为力，真的——
无能为力
我每天都站在庄稼的更高处
接受阳光沐浴春雨
我一肚子柴草一肚子委屈
如果能将我点燃
我就不会独自在黑夜里哭泣
五月的雨水洗不掉忧伤
我期盼着远去的麻雀归来
我们穿着同样破旧的衣衫
聊着同样的话题
——它们飞着漂泊
而我只能为了守望漂泊
如果在五月的某个夜晚
你忽然看见了高高站立的我
黑色的身影摇摆的残臂
请不要匆匆离开
我不会把多余的孤独分给你
我会一直黑下去
直到黑出了光明
◎返乡
每一盏灯的焰芯里都住着
一位白发苍苍的母亲
每一条路的尽头都住着
一个子宫般温馨静谧的村庄
枕着铁轨与车轮撕咬的梦呓
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
蜕掉老皮又换上新皮的人
望着枝头在北风里摇晃的果实流泪
每个人都是那个赤裸的孩子
用哭来装饰笑，用笑来掩饰哭
一张脸上涂满各色油彩
在路上，在返乡之前
披着城市华丽的铁衣，踩着
城市坚硬的外壳，流浪在生活边缘的人
今夜，像个婴儿，那条干净的脐带
让太多的人丢下了勇气和尊严
◎客居多年
穿旧的身体
依旧在风雨中飘来荡去
秋风一吹
骨缝里就传来一阵阵咳嗽
咳出来的都交给了风和沉默
咳不出的就高一声低一声地
在胸腔里回响
如今连梦好像也旧了
一夜一夜转不出村子
石碾子早就埋进了土里
蒙着眼的驴在磨道里失去了明天
白花花的面粉蒸出馒头
一揭锅，梦就醒了
多少年一直在路上
连这条路仿佛也老了
脚印都走成了河
客居经年
故乡汪在一滴泪水里
一唱歌就飞
一做梦就醒
一走路就飘在天上
不敢回头，我的神啊
在村头
站着或者坐着
一排排
像老树又像香火
是母亲过年时
擦了一遍又一遍的
香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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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高连利，笔名沙泓。生于1968年4月。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偶有诗歌在《山东文学》、《山东工人报》等报刊发表或获奖。著有诗集《大地的灯盏》、《雪落在了雪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