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衍能科长

文/金洁雯




张衍能中等身材，不胖不瘦，三十来岁，脑瓜子特好使。张衍能大学毕业后，经过考试选拔，进到镇政府工作。多年之后，上级看他是个大学生，工作还算勤勉，也没有出勺子，年轻，就提拔他当了科长。
这天，张衍能和两个朋友聚在一起喝酒吃饭。一位朋友姓李，另一位姓徐。李姓朋友是一位小老板，在镇上开着一家小超市，精于算计。徐姓朋友是一位小工头，走南穿北，见多识广。张衍能是科长，在老百姓眼里就是官，有事没事都巴结他。这次聚餐，是李姓朋友请客，想请张衍能帮点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朋友提起帮忙的事，张衍能满口答应。
徐朋友看着张衍能，醉眼朦胧，说：“张兄怎么还没有升官啊？都当这么多年科长了。”
张衍能叹了一口气，满是酒气，惭愧道：“唉，别提了。”
李朋友恭维道：“照张兄的能力，当个镇长绰绰有余。”
徐朋友推心置腹道：“现在要升官，就要去活动，不活动哪会升官？”
张衍能沉吟不语，内心波浪起伏。
徐朋友看着张衍能那郁闷的表情，劝道：“喝酒，喝酒。”
张衍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徐姓朋友彻底“点醒”了张衍能。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也只能怪张衍能。
张衍能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听李书记的家庭地址，终于给他打听到了。
张衍能从银行里取了五万块钱存到新办的银行卡里，给李书记送去。
张衍能的老婆叫王萍，公司做财务的，也是个很会算计的人。她非常支持张衍能这么做，说：“早就应该这么做了，如果早这么做，早当上镇长了。”她还嫌五万送得少，应送十万。
张衍能说：“五万不少了。”
王萍说：“五万还多？送这点钱，人家看不上眼。我听人家说过，有人还送房子呢。”
张衍能想了想，说：“那就听你的，送十万。”
于是，张衍能到银行转账转了五万。
夜深了，路灯发着昏黄的光，四周黑乎乎的。张衍能来到李书记家楼下。李书记住在四楼，屋内亮着灯光。
他上楼敲了敲门，听到里面有人走过来开门。门开了，张衍能往里一瞧，好几个人，正坐在客厅里聊天。张衍能心里一惊，糟了，这么多人，这可怎么办？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李书记送钱吧。
给他开门的是一位发福的中年男子，他问道：“你找谁？”
张衍能急中生智，说：“我找错门了，对不起。”
中年男子客气地说：“没关系。”说完，就关上了门。
张衍能对着关上的门，心里不是滋味，想道，今天不方便，明天再来。
第二天晚上，张衍能又来到李书记家，这一次他坦然多了，一点没有犹豫，但是，跟昨天的情景差不多。张衍能无奈又说敲错门了退了回来。
张衍能想道，李书记家哪天不门庭若市啊！他原来想家里不会有什么外人，没想到家里来客也这么多，毕竟是大官，门庭若市，怎么办？张衍能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到政府大楼里去送好，自己装作去办事的，就在那里等。想到这里，张衍能苦笑一声。
翌日，张衍能带了存折来到政府大楼好不容易找到李书记办公室，门关着，他心中七上八下的，感到莫名害怕，想逃走，迟疑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轻轻地叩了叩门。
里面没反应，张衍能又敲了敲门，还是没反应。这时一位干部模样的人走过来，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找李书记？”
张衍能不吱声，友好地朝他点点头。
“他下乡去了。”
“噢，谢谢！”
张衍能只好回来。
张衍能心情郁闷，李书记哪天不忙，要单独见他真是太难了。
过了几天，张衍能夫妻俩个上铜山玩散散心。
铜山上有一个宏大的寺庙。他们参观了寺庙。
王萍说：“抽个签吧，看看明天能不能见到李书记。”
“你想抽就抽吧。”
“这是你的事，要你抽。”
张衍能不想抽，他不信这个。
“就玩玩呗。”
“好吧，”
张衍能付了十块钱。和尚拿起抽签筒摇了摇，让张衍能抽，张衍能随身抽了一根。
张衍能抽到了一支上上签，签上写着：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王萍高兴地说：“你的事一定会成功。”
张衍能说：“这个说不准的，明天去送也可以，碰碰运气。”




夫妻俩玩得尽兴而归。

次日上午，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张衍能请了假，来到李书记办公室门口，门没关紧，露出一条缝，张衍能暗喜，偷偷朝里张望，有好几个人在里面。张衍能听了一会儿，知道他们在谈工作，他也不急，上了一趟厕所，回来在门口等。等了不长时间，工作终于谈完了，里面的人出来了。张衍能松了一口气，整了整衣服，理了理头发，轻轻地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中气实足的男音说道。
张衍能走进去，转身把门关上，毕恭毕敬地说：“李书记，您好！”
李书记方脸，四十来岁，精神，眉毛很浓，目光锐利。李书记道：“嗯，嗯，”
张衍能谄媚道：“鄙人姓张，名衍能，是××镇科长。”
“你就是张衍能？”
张衍能吃惊道：“李书记您知道我？”
“嗯，”李书记朝他点点头，说，“找我有事吗？”
“我，我……”张衍能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李书记客气地说：“别不好意思，有事就说。”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不说也不行了，张衍能大着胆子说：“我当了多年科长，就想升一升。”
听了张衍能的话，李书记沉下脸，很不高兴地说：“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
“是啊。”张衍能从口袋里抖抖地掏出银行卡，小心翼翼地放在李书记办公桌上，对李书记说，“这张卡里有十万钱，密码是123456，请您收下。”
李书记脸色更加难看了，严肃地说：“你这是干什么？拿回去。”
张衍能连忙摆手说：“不，不，请您一定要收下，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李书记加重语气，一脸正气，严历地说：“拿回去，别来这一套，你如果不拿回去，我就上交，以行贿罪论处。”
张衍能一听慌了，连忙伸手把存折拿起来放进口袋。张衍能心中无比失落。
沉默了一会儿，李书记不无遗憾地说：“我们本想提拔你，党委会上都讨论过了。你这个行为是什么？是犯罪！是行贿！是买官！按照你这个行为，提拔只能取消了。”李书记是个清官。
听了李书记的话，张衍能如雷轰顶，愣住了。
难堪了一阵子，张衍能后悔不已，还想挽回，想说点什么，李书记不耐烦地把张衍能轰了出来。
张衍能脸色苍白，感到头晕目眩，踉踉跄跄从政府大楼出来。
没想到要官不成，还丢了官，张衍能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张衍能苦丧着脸，心情坏透了，下午也没去上班。王萍下班回来，看到张衍能这个表情，惊讶道：“出了什么事了？”
“唉，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撑死。”
“怎么啦？”
张衍能把李书记对他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王萍。王萍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难看极了。
张衍能哀叹道：“这下全完了，不但升官给搅黄了，还给李书记一个坏印象，留下一个污点，以后别想提拔了。”说完，张衍能郁闷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别转了，转得我心里堵得慌。”
张衍能站住了。沉默了一会儿，张衍能说：“这个污点一定要想办法消除掉。”
“怎么消除？”
张衍能想了想，说：“向李书记做检讨，写检查。”张衍能一拍大腿，接着说：“对，就这么干。知错能改仍是好同志。”
“那就快写吧。”
张衍能认真写了一份检查，说自己鬼迷心窍，听信了谣言，但是归根到底是自己思想出了问题，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现在知道错了，一定痛改前非云云。
李书记很忙，张衍能带了检查几次去找李书记都没见着。其中的利害关系，张衍能拎得很清，他锲而不舍，终于又见着了李书记。
张衍能装出一副特别诚恳、认真改错的样子，说：“李书记，我知道错了，一定痛改前非。”说完，从口袋里掏出检查恭恭敬敬地递给李书记。
李书记很诧异，接过，浏览了一遍，怀疑道：“这检查倒写得不错。我不知道你是真心改过呢还是？”
“我真心改过。”
“这样就好，如果没有其他事，你先回吧。”
“谢谢！我是真心的。”张衍能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李书记看。
“回吧，回吧。”李书记顿了顿，接着说：“吸取教训，以后干正事，千万别动歪脑筋。”
“是，是，”张衍能头上直冒虚汗，趋步退出来。张衍能郁闷的心情轻松了些，好像身上拿掉了一块大石头。
张衍能想道，从李书记这个态度看，他根本没把他的认错写检查当回事。虽然如此，自己表个态，总有好处的，张衍能宽慰道。
张衍能思来想去，觉得有必要再写一份检查。
王萍惊讶道：“再写一份检查？”
“对，再写一份检查，比上次写得更深刻，这样才能表现出自己改错的诚意。”
张衍能绞尽脑汁，又写出了一份更深刻的检查。如果让旁人看到了，会感动得热泪盈眶。
当张衍能再次把检查交给李书记的时候，李书记很诧异很不耐烦，又感到好笑，不屑地说：“你这个同志怎么回事？检查写过了就好了，你是知道的，考察干部，要听其言，观其行。最重要的还是‘行’。我最痛恨言行不一的人。”
“是，是，我一定以行动证明自己。”张衍能态度十分谦卑诚恳。

李书记语重心长地说：“回去好好工作，不要有其他想法，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我一定牢记您的话。”
“检查我就不看了，你走吧，我很忙。”
“嗯，”
张衍能把检查塞进口袋里，心情非常失落，但他一点不敢表现出来，而是表现出一种很谦虚很受教育的样子。
张衍能强打精神从李书记办公室出来。张衍能垂头丧气回到家，拿出检查，撕得粉碎，狠狠地扔到地上，咬牙切齿道：”好你个王八蛋，有钱不要，真是个傻瓜。”


作者简介：笔名：金洁雯，真实姓名：金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