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永年 张克勤
清真寺在唐、宋朝时期称为礼拜寺，后统称为清真寺。清真寺基本上建在回族聚居区，体现了回族人“围寺而聚”的特点，是回族穆斯林举行礼拜和宗教活动的场所，有的还负有传播宗教知识，培养宗教职业者的使命。
清江古清真寺内现保存较好的清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石碑明确记载：“袁浦礼拜寺建自前明”。清江浦古时又称袁江，袁浦。据县志载，明中叶后，漕粮北运，建转运仓于清江浦，又创办全国最大的内河漕船船厂－－清江船厂，并设工部分司衙门管理。因而昔日清江浦“闲旷之地”渐成“侨民宿贾，巨室鳞次”的通商大埠。走南闯北善于经营的回民或负贩买卖，或出卖劳力，或随军驻防，涉足清江。先民们为履行宗教义务，集资建寺于现址。因回民初涉清江，人少力薄，寺“祗草屋数间耳”。随着时间的推移，回民不断增多，清真寺遂渐具规模。
虽经明末清初的军事、政治大动荡，但作为“南船北马”的水陆要津，南北漕运枢纽的清江浦已“居人数万家，夹河二十里，繁华富庶，盛极一时”。清康熙十七年（1678年）清江设河道总督行馆，雍正七年（1729年）设江南河道总督，驻节清江，并派驻河标兵二十四营。于是清江浦成了河督、漕督衙门和名目繁多的河、漕、道、厅、汛的所在地。一时官商云集，兵民杂处，成了苏北地区不是县城的一大繁华城镇。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川陕、冀豫、皖鲁、江南等地回民从四面八方纷至沓来。清江浦之回民人口日渐增多，清真寺也就日显狭小，于是先人们“慷慨捐资，醵金购料”，进行改建、扩建，发展到相当规模。清咸丰十年（1860年）清真寺毁于兵火，同治九年（1870年），循旧制复建。后历代前贤大德带领广大回民尽力维修保养，使清真寺得以较完整保存至今。
清江古清真寺座落在里运河北岸东长街西段，是一组具有中国特色的伊斯兰建筑。现存礼拜大殿、蝴蝶厅、沐浴房、水井、后院等旧制。粉墙黛瓦的门楼呈方形，门外砌八字形边墙，门额刻有“古清真寺”四字，在其上方有阿拉伯文“诸阿宜”三个园形字。屏门大书明成祖御制《百字赞》，末二句为“穆罕默德，天生圣人”。礼拜大殿是清真寺主体建筑，一律面朝麦加，在中国即座西朝东。大殿建筑面积达258平方米，可同时容纳三百人礼拜，面积之大为苏北之最。殿中两排挺拔的园柱直达殿底，四壁墙板刻有伊斯兰教经文《古兰经》。礼拜大殿内正西厅设有“窑窝”，窑窝屋脊不用中梁，直接在两边二梁上架上弧形的椽子，再盖上望砖青瓦，形成弧形屋顶，以替代阿拉伯建筑中的园顶。我国信仰伊斯兰教的10个民族对“窑窝”的称法不同，如：窑殿、凹殿、前殿、凹窑、窑门、窑洞，等等。窑窝，是为了标定礼拜的方向。现今，世界各国各地区所有的清真寺之礼拜“朝向”都是以沙特阿拉伯麦加市克尔白大清真寺为中心。我国清真寺位于麦加之东，所以向西礼拜。穆斯林在集体礼拜时，阿訇率众在窑窝前朝西礼拜，口中念念有词。
寺院内还有蝴蝶厅，系教会议事场所。尚有明代砖井，以及清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同治九年（1870年）重修清真寺纪念碑等珍贵文物。现大殿前月台的北侧，尚有一株古柏被银翘缠绕，夏秋之交，苍翠古柏，开红花的银翘盘绕在一起，饶有趣味。
面对礼拜大殿，曾经有座东朝西的望月楼，该楼重檐叠翘，小巧玲珑，相对大殿而言，一大一小，一高一低，错落有致，相得益彰。大殿的右侧是蝴蝶厅，厅前悬有一副左宝贵署名的抱柱联，厅内还有其太太赠送的红木家具床。左侧为迥廊，组成一宽大的庭院。大殿前曾生长着两株百年树龄的梧桐，枝叶扶疏，春华秋实，犹如伞盖，复荫大半个庭院。令人婉惜的是，这些楼、树、碑、联、匾、炉、瓶及全部古籍皆毁于十年动乱之中。
蝴蝶厅的北山连着一跨院，是穆斯林盥洗沐浴的水房所在地。院内一口古井，深有数丈，无论遇到什么样干旱乃出水不竭，为穆斯林得“沐浴而朝”的唯一清净水源。厅后大院落里除“埋体”房外，还曾有于宣统二年（1910年）设立的“穆英小学”群房一组，阿、汉并授。从淮安走出去的著名学者庞朴教授儿时曾在穆英小学上学，在他的著作中曾数次提及。庞朴教授祖屋曾和笔者是近邻。可惜如今穆英小学屋已毁，地基已被围墙隔到外面，无迹可寻了。
寺西原有左公馆是左宝贵故居。左宝贵将军是虔诚的回教徒，清末任东北营务使总兵。中日甲午战争时，率兵镇守平壤，坚决抗战，亲赴城楼督战，不幸被敌炮击中，壮烈牺牲。仅余一腿护送回京。清廷念其忠烈，厚葬之。
清江回民墓地大都集中在钵池，为了方便回民走坟，也为了方便当地回民的宗教生活，修茸寺的同时，在钵池建“同德堂”小寺一座，并聘请阿訇住寺。可惜同德堂毁于解放前夕。目前回民墓地在清江浦区大同路铁水牛一带。
明末清初，漕、盐裁撤，加之战乱频繁，继之日寇侵占，民生凋敝，很多人回乡或南迁，另觅生计，清江回民人口有所减少。人们忙于生活，挣扎在贫穷与饥饿之中，履行宗教功课的逐年减少。新中国建立后，回民和各族人民一样，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中，党和政府贯彻了民族政策和宗教政策，帮助穆斯林修整了清真寺，使寺容寺貌焕然一新。富裕起来的穆斯林进清真寺履行宗教功课的日见其多。清江古清真寺的阿訇都是采取选聘制。阿訇是伊斯兰教务的学者，师傅。穆斯林要求阿訇不但是“尔林（学者）”，还要品德高尚为人师表。掌教阿訇大多从山东、河南、南京等地聘请来的。晚清、民国以来如马阆仙、黄敬斋、金达诚、马炳文、闪凤来、马振帮等阿訇都是“经汉两通”享有很高声誉，至今为人们怀念。马阿訇阆仙除潜心宗教功修，清心看守，诵经礼拜，教化穆民外，还以歧黄之术为病者解除痛苦，为回汉群众把脉开方治病，义务服务，不收分文，遇有贫苦病人，不论回汉，还慷慨解囊，助以药资，深受群众爱戴。
明清之际经堂教育遍布神州，清江浦也不例外，回民子弟大都进寺学经，接受宗教教育和伊斯兰文化教育。由于历任伊玛目（领袖人物，领拜的穆斯林）皆是经汉两通的尔林，所以培养出的海底凡（继位人）不少都是经汉两通的学者，如王世和、李维凯、马振帮等，都是“精通阿文、兼融汉文”。王世和阿訇从1942年起即接替大尔林哈德成阿訇主持上海浙江路礼拜寺教务，直至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王阿訇酷爱阿文书法，刻苦钻研，博采众长，勇于创新，在阿文书法界影响颇大。1956年在北京曾受到毛主席亲切接见，毛主席出于好奇还摸过王世和的美胡须。1980年上海伊协在接待伊朗霍梅尼特使时，王阿訇代表伊协只用七分钟当场书写一条大幅阿文横幅，作为礼品赠送给贵宾。
清江古清真寺还曾在东长街竹帘巷内购买五间房屋，改建为清真女寺，寺内设立女学一座，由师娘任教，并有专人管理。女学以教授、普及伊斯兰知识为主，诵经礼拜。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一位八十多岁的杨老太太尚能清晰、完整而流畅地背诵全部《亥贴》。以前东长街一带以回民居多。
追溯既往，缅怀先辈业绩，先人们为延续伊斯兰文化传统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令人赞叹。 在党的民族、宗教政策的指引下，具有爱国爱教，遵纪守法的广大穆斯林，正走向更加美好的明天。
1957年统计，淮阴市区尚有回民1300余人。1966文革开始后停止活动，寺中建筑被拆或挪作他用。文革中，笔者曾在迥廊处的屋中居住过一段时间，因此对古寺有所了解。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后，伊斯兰教活动恢复正常，1979年，由政府出资重修，古老的清真寺又焕然一新地迎接八方穆斯林。1984年7月17日成立清河区古清真寺管理委员会，清真寺由政府拨款又一次整修。2000年1月8日市区及新疆、甘肃、河南省在淮安市经商教民共1000多人，在寺中欢度伊斯兰教节日开斋节，市领导到清真寺向参加开斋节广大教众，致以节日祝贺。现今每逢农历4月18日古尔邦节（又称宰牲节），奉教民众都能参加欢度自己为真主祝福的节日。现全市共有回民8000多人。
2009年，由市领导批准，在清真寺北侧新盖了一幢穆斯林文化活动中心，为三层楼，纯现代建筑，虽是美意，但与原穆斯林风格的清真寺迥异，格调极不协调。
2006年5月2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公布京杭大运河•江苏段（清江古清真寺）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文：何永年 张克勤
图：何永年
（注：第二作者张克勤，时任淮安市管委会主任、清河区政协常委、中国回族学会会员、中华民族卫生学会回族卫生专业委员会常务理事、市伊协常委等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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