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张三的故事(纪实小说)
彭 彬

张三,在家排行老三,是我高中同学,个头与我差不多,都算最矮的一类。缘分吧,成了最前排的同桌。
张三胖胖墩墩的,脸色白净滋润,一看就出自殷实家境;长着浓眉大眼,说话慢条斯理,一副温文尔雅的富态模样,该是有福之人;只是浓密的眉毛丛中,冒出几根剑眉,似乎有点莫名其妙的突兀。他比较腼腆,不大爱说话,总是我问他答。他基础比较差,班主任晓得我有好为人师的毛病,让我多帮他点。
其实呢,互帮互助。他怜悯我吃食堂油水少,偶尔带来好吃的荤菜,如炒鸡、红烧肉等,助我解馋。就连盛菜的饭盒,也助我眼热,铝合金的,盖体严丝合缝,滴汤不漏。他说从医院弄来的,母亲和大姐都在医院上班;他爸在电力局,是总会计师,不知算不算大官,但能在高二,把张三转到我们一中来,能量真不小;张三还有个二姐,也在电力局上班;他是独子,还最小,不敢说娇生惯养,在糖水里泡大,是自然而然的。
1986年高考,他落榜了,选择回一中复读。寒假里,张三邀请读大一的我去他家做客,说家人都很感谢我。算开了眼,见识了富裕人家的生活,明白了城乡差距的残酷。东关街道上,半个四合院,院里铺着大块青石,有两棵石榴,还有葡萄架子。叔叔宽厚、阿姨精干、姐姐们漂亮有活力,到处荡漾着热情和感恩;满桌大席,是我那时遇到过的,最丰盛的大餐。虽严冬时节,但心里充满暖意。
87年高考,他进步神速,考上武汉的一个二本高校。暑假了,我帮父母在街上卖鞋。他们在市里租房子,靠摆摊挣钱,供我读书。一个炎热的傍晚,我用网兜提个大西瓜,去张三家祝贺。他母亲在门口望着,见到我来,老远笑脸相迎,还抢过网兜,嗔怪不该带东西。人人笑逐颜开,满院溢着喜洋洋的空气。多喝了不少酒,高度白酒沾了喜气,也成甜的了。
一直通信联系着,转眼到了88年暑假。一年未见,甚是想念张三,还有大餐。没有轻车,只有熟路和西瓜。老远见他母亲,站在家门口。不待我走太近,她一脸严肃,“你回去吧,我家不欢迎你,你以后不要再联系张三了”,语气带着责怪,眼神透出怒火,毫不顾及我的感受,疑惑和尴尬,也没解释一句半句,转身进屋,“哐”的一声,关了大门。
吃了闭门羹,还被当面羞辱,让人彻底懵圈,成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对着大门,呆呆怔了片刻,还有不少人看着热闹,巴不得钻进地缝里去,怏怏而归。父母奇怪,我搪塞张三家没人,就把瓜切了,自家人吃了。余下假期,老实帮父母看摊,没心情再乱窜了。
跟武汉同学通信,才解开谜团,张三迷上赌博了。俗话说,十赌九输。他越赌越大,也越输越多,寄的钱不够输,就编谎话,骗家人不断汇钱。说某某高中同学,上大学缺钱,钱借给同学了。我的底细,还有交情,他家人一清二楚。张三说钱借给我了,都不会起疑心。我自然成了,他最先想到的、也是最合理的重点“帮扶”对象。但窟窿越来越大,羊毛不能盯着一只羊薅,容易露馅,只好再找出别的同学来“借”,名录都能列成串了。
真理解阿姨了,更值得同情,太偏信宝贝儿子,忘了偏信则暗,兼听则明的道理。在她看来,张三结交了一群穷同学;而他心地太善,甘作活雷锋,做好事做慈善做过了头,从而连累家庭;只要阻断了我们的联系,就会峰回路转,重温幸福时光。哪能料到,过往言听计从的乖乖男,一旦脱离了她的视线,会变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大!同学劝我,息事宁人算了,没必要去趟浑水,戳穿了反而惹麻烦。深以为然,当下就断了与张三的联系。
我毕业去了济南,张三次年回了老家。他大学学的食品专业,却去随州某银行上班了。那时毕业包分配,或双向选择,都讲究专业对口。他能去效益好、待遇高的银行,凭的还是他父亲关系硬。我暗自替他高兴,回到父母身边,有人管着,即便还在赌,肯定会有所收敛的。
九十年代,每次回去,我都打听他的情况,也盼组局的同学能喊上他,却总落空。后来听说,他恶习不改,成了赌鬼,见人就借钱,同学们已为他捐款两次。成臭狗屎了,怪不得都躲他远远的,还怕来不及呢。唉,只能默然不语,暗暗叹息了。
转眼到了2003年某天,张三突然打我手机,语气很急促,声音倒没大变。说他父亲突犯心脏病,急需钱住院,希望借五千块钱。我边问叔叔情况,边开动脑筋急转圈,叔叔的音容笑貌宛如就在眼前;不管真假,即便上当成了赌资,也不能亏了良心见死不救,就立马答应了。后来同学们都说我太实在,钱打水漂了。我懂,在许多地方,实在就是傻,换种说法而已。
2006年四月,张三又来电话,这次语气轻松愉快,邀请我参加他的婚礼,并要还我钱;说媳妇是打工妹,小十岁,还没结过婚。兄弟呀,年近四十,总算有了媳妇,大喜事呀!那五千元,就算贺礼了,这次回不去,喜酒以后再补;改邪归正,好好过日子吧。他说,彻底戒赌了,得对得起媳妇,老人还等着抱孙子呢。
次年夏天,同学再聚会,这次喊了张三。近二十年未见,他没啥大变化,只是胖了点,动作慢些了。他媳妇也来的,连敬我三杯酒。那女子虽村姑模样,胖胖的结实,但性格开朗,能说会道的,脸上总挂着笑。她说,结婚前张三欠了一屁股债,27万多,都是她还的;只没还你,谢了你的大礼,张三说你俩关系最好。张三在旁连连点头,夸媳妇能干,我痛快地回敬他俩三杯。他媳妇喝的也是白酒,真爽快人。我悄悄把张三拉到一边,问他父亲咋样了。他说上次亏你寄来钱,抢救过来了;但不久又犯了,就走了,都是我赌博害的。语气里,带着无尽的懊悔。
两年后聚会,不知何故,同学们又没喊张三。临近尾声,张三带着他妈和大姐过来,一片喧哗。阿姨和大姐都兴奋异常,好像在辩论宇宙问题,人类污染了地球,地球变成了宇宙垃圾站,净化灵魂刻不容缓。我忙站起来打招呼,她俩像没认出我来,几乎没反应,弄得有点尴尬。酒没法再喝了,都目瞪口呆的,除我之外,他们互相都不认识。
张三嘴唇上边,留起了浓浓的黑胡子,貌似多了份匪气;几根剑眉尖上,丝丝煞气往外冒。他流着泪,抽泣着对我说,又赌博了,媳妇连半岁的儿子也不顾,几天前跑了,不知去哪儿了;现在还欠别人七万,定好后天还,你能量大,明天帮我筹上;否则债主会找到单位,银行有铁律,职工不准赌博,我会被开除的,那就彻底完蛋了。他妈和大姐,这才转过话题,合声谢谢我,满是巴结、可怜的眼神。我还真没见过,这么悲催的男人,太掉面了,拿纸给张三拭着泪,心酸得说不出话来。
张三悄声说,他妈他姐都信啥教,这些年赌博惹祸太多,把家人逼疯了,不要笑话她们,只能指望你了。我说,上次喝酒,不是说再也不赌了吗。他说,有了娃,媳妇心都在孩子身上,我的赌瘾就上来了,没憋住呀,后悔死啦。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只得说,你们先出去吧,我们商量后再说,明天给你信。真气死人了!
同学们都不愿再讨论这事,说狗改不了吃屎,臭泥巴扶不上墙,赌鬼的话不能信。我虽有恻隐之心,却孤掌难鸣,也认可他们说的,好像那溜胡子和几根剑眉,拉开了我和张三的距离。毕竟,他们更了解张三,接触比我多多了。工作以来,我才见他两次面。上次喝喜酒,都说好听话;这次拭酸泪,他说鬼话我却不会说话了。两年之间,乾坤颠倒,反差实在太大了!
第二天,先是大姐带着哭音,不停地追着打电话,没完没了,我搪塞不过去,只得咬牙狠心,直截了当拒绝了。接着张三来电话,说要跑到济南躲起来,我没理会,看着办吧。我寻思,了不起,管他几天吃住,吓不着我。
张三最终没来,之后再也没音信了,也彻底脱离了同学圈子。我却忘不了他,曾经的好友,不知现在啥样了。但愿早戒赌了,媳妇回来了,好好过日子吧!赌这东西,真沾不得,会家破人亡的。
写于2023年2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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