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河看柳（散文）

文/杜海军

吃早饭的时候，爱人说明天就立春了。

明天立春？我一时没有弄明白爱人的意思。她向来关注平时的天气变化，对二十四节气更是留心。爱人看我莫名其妙，就进一步解释说：春天来了啊！

我赶紧说，还真是这样。天气再冷，从立春起一天天就温暖起来了。大地回春，万物复苏，百花盛开，大自然又迎来了勃勃生机……。

爱人对我说的话并不感兴趣，总嫌我太“文化”。说文化还好听些，其实，就是穷卖弄，装腔作势罢了！

我接着又对爱人说：现在几九了？爱人倒反问我：不是春打六九头嘛！你又装糊涂？奥。我醒悟过来，马上续她的话，说出了两句乡下谚语——“五九六九沿河看柳，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

哪一天我看柳去……

记得小时候，乡下的村外长着好多好多的树。树的名字太多，不便在这里赘述。我们总把长一大片树的地方叫树林子。村子的四周，远远近近有好多这样的树林子。比如我们总说咱去村西小树林子里割草吧？或着说，咱去村北大树林子里捉“知了猴”吧？

乡下的春天来了。村庄更显出来被大大小小的树包围着。待到树木长出浓密的绿叶，村庄就掩映在一片翡翠般的雾色中。村庄愈加显得静谧、安然与祥和。田间地头出现了有次序的农事劳作，牲口们在农人的手下，不紧不慢拉着套。有的男人总喜欢扯高高的嗓邦冲牲口喊几声：“嘚——驾——。”

树林里传着悦耳的、此起彼伏的鸟鸣。偶尔，连村庄里的鸡鸣狗吠也显得水灵灵的动听起来。

怎么能忘记那一排柳树呢？柳树就长在村外的乡路边。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年代栽植的。每年都是柳树最早地返青和发芽。春风把柳丝吹动，在柳丝上扬着哨音舞蹈。

《唐诗三百首》里有一首贺知章的《咏柳》;“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春风不仅是一把灵巧的剪刀，简直就是万能的金钥匙，是田园里百草、庄稼和万物复苏的神灵。

突然有一天，燕子似曾相识地落在屋檐下的旧巢里。我们就借大人的口吻，对燕子说：哪阵风把你吹来了？燕子歪着头，闪着灵动的黑眼睛，抖擞一双翅膀，飞出了它的旧巢。它们叽叽喳喳叫着一大串鸟语，肯定是说伴着徐徐的春风它们又到了北方……。

乡下的柳树转眼就开了花。柳树开的花，总是不起眼，显得朴素又淡雅。柳花犹如少女的娇羞与矜持，一点都不及百花的张扬和烂漫。柳花没有牡丹花的妖艳，也没有玫瑰花的富丽。田野间地头的一株迎风摇曳的野地黄开的花都比柳花好看得多。

我们那时去赏柳，最大的爱好是顺手折下一根柳枝，挽在手里做各种各样的编制物玩。戴在头上就是一顶柳帽，提在手头又是小花篮。手巧者，总能做成一根柳笛，含在嘴里，吹出尖细明快的声音。小伙伴能用柳笛吹出一首首歌谣，是最引为自豪的本事。大人都好奇和吃惊地赞许一番。有一位同学，能用柳笛吹《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和《大海航行靠舵手》。

可是我的家乡没有河流。华北平原上，长在家乡的柳树大多都与河流无缘。它们或许都应该被称作旱柳才名副其实。幸运的是，乡下的几棵柳树长在臭水坑的边沿。雨季来临时，水坑里便汇聚大量的雨水。混沌的雨水冲刷着地表，把垃圾杂物，带进水域。这时候水坑里有了苏醒的蛙鸣，柳树的基根都一律寖泡在乌黑的雨水里。

大人都说，柳树是树木类中唯一喜欢水分，极不怕水泡的树。常年长在水里，柳树也不会烂根枯枝和黄叶。我们看到的果然是这样啊！村口的柳树正是活生生的例子。到了夏季，水坑里的水，已经沉淀的清澈见底，男孩子们就在水坑里玩水。淘气一点的竟爬上歪曲的柳树，做跳水的平台。“扑通”一下，扎进了水里，憋一口气，竟然摸到了水坑底部的污泥。

就不说乡下了。时间太久远，说说城市里的柳树吧。

而今，城市里南北有两条季节性的河流。对它们的历史，我没有考证过。据说两条河，都源于西部的大山里，流域面积相当客观。西高东低是整个华北的地貌特征。两条河从西南蜿蜒流过城市，在城市的东北部汇合后，一路东下。我倒是早注意到了河的两边种植着一排排的柳树。

这些柳树的树龄也很久了！有的柳树已经老态龙钟！除了树干龟裂发粗，就是树上的枯枝越来越多。园林工说，柳树年年会风干老枝，同时春天又会丛生更旺盛的新枝。这不足为怪啊！

确实沿河的柳树每年依然在春风里返青发绿。在城市里生活这些年，我总是乐意去沿河看柳。河边的柳不惧岁月的沧桑，就像平常生活中的美人迟暮，柳色青青，富有婉约和成熟的魅力。

其实，城市里的柳树并不少见。公园里的柳树，一定不下几百、几千棵吧！每次到公园去，我都要在北门口两边的柳树下，坐一大会儿。柳树下有一排石条凳供游人小憩。

那些柳树一转眼也长得那么高，那么粗了。每当看到它们，我都感觉熟悉，温暖和亲切。说一句脸红的话，四十年前，公园里一棵葳蕤的柳树下，我曾与心爱的人互换彼此的信物。我给她的是一条紫蓝色的花纱巾，她给我的是夹着自己黑白照片的笔记本。多么青涩的初恋啊！公园里约会是少男少女爱情的实习。我和她并没有走入婚姻的殿堂。通常说是没有缘分，同时也是一种万幸。不然哪有我现在美满幸福的家庭呢？

去年秋天，我曾在公园里遇到园林工修剪。他们在柳树上靠着梯子，爬上树把枯枝锯下来。柳树没有了枯枝，真像成年之人染了头发，显得精神了许多。而今的公园里，我早看到有养画眉的老人在遛鸟了。他们把鸟笼挂在大柳树下。那些画眉鸟儿竟不顾气温乍暖还寒，开口不停地叫出动听的歌声。

春天毕竟要来了，笼中的画眉鸟儿想必早收到了涌动的春讯。诗人雪莱说：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立春正式宣告了冬天的结束啊。河流会复苏，百草会丰茂，百花会争艳。生生不息的岁月再度峥嵘。春天是所有生命的蓬勃，万物都知晓珍惜春光，不负韶华。

爱人说，今年的立春在元宵节的前一天。那天吃完饭，她多次提醒我，你是本命年，要躲春的。这两天就不要出门啦。在家看你的书，吹你的葫芦丝吧。我们信不信都要图个吉利啊！

好的，好的。亲爱的。我保证按你的指示办。我再次于心里深深地感谢爱人的细心呵护。

躲过了立春，我要选个日子，沿河看柳去。带着美好的心愿和柳树来一场心灵的约会。

作者简介：杜海军，大学文化，教育工作者，邢台市文学学会会员，中国远方诗人协会会员，河北名人名企文学院院士，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自小喜爱文学，中学起尝试写作，大学期间开始发表小说、诗歌和散文等。出有个人散文集《野酒酒花》和抒情诗选一百首《云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