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特别的大年
鲁海
农历丁丑年腊月二十五日,乡下的年味儿越发浓重起来。忙碌了一年的劳人们早饭后兴致勃勃地到乡驻地赶最后一个年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大车小辆,欢天喜地。有不少家庭甚至倾巢出动,因为,要买的年货必须在这一天置办齐全,那时候还没有遍布城乡的超市。男孩子一头扎进炮仗市,围着炮仗打转悠;女孩子则目不暇接地浏览那花花绿绿的新衣服,依依不舍;不少老年人要在最后这个大集上剃头刮脸。还有些老人孩子不买也不卖,只是凑个热闹而已,各人装着各人的心事。
临近中午,满载而归的人们陆陆续续散集回家了。当西片的人们走到我们村后的时候,惊奇地发现一辆卡车侧翻到公路沟里,货物散落一地。起初,人们只是好奇,凑近货物仔细打量,仨一群俩一伙,交头接耳:“这不都是过年的好东西吗?”不错,车上拉的正是过年的好东西,白酒、红酒、罐头、火腿肠……是某单位年终走访老干部的慰问品。
不一会儿,一位大胆而贪婪男人,开始从边缘试探性地“捡拾”东西了。有人带头了,那押运员力又势单力薄,围观者大胆起来,“呼啦“一声蜂拥而上,疯狂地哄抢起来。胆小的抢几瓶,胆大者抱成箱的。大有不抢白不抢,不要白不要之味道。起初,押运员声嘶力竭,抓耳挠腮,拼命阻止,见大势已去没力气阻止,局面失控了。
离家近的,把抢的东西飞快地送家去,返回来再抢。贪心的妇人听到抢东西的消息,怂恿自己的男人、孩子加入哄抢队伍:“你个憨熊还不快着去,一会儿抢净了,人家还给你送家了呀。”于是乎,田野里,道路上腾起浓烈的尘土。兴奋的人们像春天的蜜蜂一样,来来往往,匆匆忙忙,脸上露出神秘而得意的笑容。毕竟是意外所得,不花钱的东西,过年正好用上。
一车货物,不到一柱香的功夫空空如也!参与哄抢者涉及朱启虎以西的十来个村子,我们村是当然的重灾区,因为那倾覆的汽车就在我们村后的省道旁边。

抢到东西的笑逐颜开,没有抢到的茫然若失。当天下午,小村里早早的摆起酒场。开口的、开裂的酒瓶首先被倒进酒杯。
“这酒真香啊,喝这么多年酒,从来没喝出这滋味。”人男人们尽情地品味着。没抢到的也凑合过去了,现成的菜肴,白送的好酒,男人们划拳行令,酣畅淋漓,傍晚时分,胡同里不乏东倒西歪,胡言乱语的醉汉了。是啊,剑南春、泸州老窖特曲、西凤、杏花村能不好喝?那时候,我们乡下人喝“兰大”就是好酒了,还有不少人是喝“老白干”散酒的。
这似乎是上帝对这方百姓的恩赐,却又被上帝好好地捉弄了一把。
入夜后,随着一辆辆警车呼啸而至,陆续有人被带到当地派出所。被带走的经不住审讯,心理防线顷刻间轰然坍塌,所认识的哄抢者一一“招供”。小村的百姓没见过这种阵势,一个个目瞪口呆,惊慌失措。那些醉酒的男人突然醒明白了。“老翁逾墙走,老妇出门看”。入夜之后,稍有动静,立即翻墙越坡,逃之夭夭。人人如惊弓之鸟,家家胆战心惊,不少当事人不敢家中过夜。这会儿,没抢到酒的人家淡定多了,甚至有的人躲在背后幸灾乐祸。
这个春节,出门在外的人,谁都不忍心开机动车进村,唯恐惊扰了家人们。
这个春节,炮仗少了,酒场少了,醉汉没了……
放回家的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眼含热泪,讲述着不幸的遭遇。“年纪轻轻的,这么不经折腾?”,我站着说话不腰疼,那青年却答曰:“你光说唉!”一脸凄楚的样子。
警方调查持续十几天,派出所配合县刑警队开展工作。这个春节他们同样都没过安生。
除夕晚上九时许,我送走客人,准备去大哥家喝辞年酒,离他家大门三五步远的时候,突然有人低声呵问:“谁!”
我脑子一惊,头皮发麻:“我”。
“干嘛去?”墙角处影影绰绰两个黑影压低声音。那声音仿佛从土墙坯缝的深处里传来,携着柴寮土灶的烟火味。
“喝酒”。我这才回过神来,怯生生的回答。没想到除夕之夜,这个时辰,这个部位会有警察出没。
“回去!”声音依然很低。听到命令,我只好乖乖地原路返回。
事情还不算完。随着案情的进一步侦破审理,轰动一时的哄抢财务案全部告破。春节过后,又是一个肖庄大集,那些哄抢财务中的始作俑者,数额较大,情节严重的十几口子,被一根长绳连接成串,趁大集游街示众,十里八乡赶集的人拥挤不透。“这不是某某村、某某人吗?”。看热闹的指手画脚,窃窃私语,示众者一脸青紫,不敢抬头。
“福之祸所依,祸之福所伏”。快三十年了,谈及此事,当时情景依然历历在目,人们面带羞涩,心有余悸。

作者简介:鲁海,本名胡振同,上学时期就喜欢文学,退下来后,写了一些诗歌,小小说、散文、札记等,散见于报刊,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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