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渠(散文)
谢君善
小渠不宽,也不太长,起自村子西北不远处,呈东南西北走向,一直绵延到前庄家后的那条东西大沟,有约三四里长的样子。如今世界上,这小渠算不了什么,值不得什么大惊小怪的,可在一马平川的大平原上,特别就一个小村子来说,它的存在着实吸引着孩子们的心,惹得孩子们一年四季往小渠上跑。小渠里,有着儿时特有的梦。脑海中,自有小渠的印象起,几十年过去了,至今依然记忆犹新。春季,挖野菜是孩子们的主业。小渠上有许多新鲜,青青的草芽中分布着各种野菜,面条子棵、野萝卜棵、赖蛤蟆棵、七七芽棵,更有苣苣菜、荠荠菜、薄薄丁等等。平日里,大人们参加集体劳动,孩子们着篮子、带着小铲子涌向小渠,睁大眼睛各取所需。从初春到入夏,天天都有各自的收获。有的野菜虽有苦涩,可大人们却视若珍宝,于是孩子们也就挖而不止。夏季,雨水多,渠里有水,几个半大孩子成天在渠水里玩,常会摸到一些小鱼、泥鳅什么的。那时,能摸到几条小鱼、泥鳅,就算是一种福份,尽管不多,但能拿到家里荤一回。有时,抓两只青蛙也算幸运,同样可以饱饱口福。毕竟,那时生活条件极其有限,吃不饱,更吃不好。入秋后,小渠的水就不多了,一段一段的开始干涸起来,这时的小渠又承载着孩子们新的念想。那些刚长饱的毛豆、长成个的红薯,就成了孩子们猎取的目标。孩子们把获得的毛豆、红薯拿到干涸的渠里,再找来坷垃、干枯的柴草,烧毛豆,烧红薯窖,然后一同分享。那时,那种获得感真的好幸福,好充实。冬季,小渠依然是孩子聚拢的地方。那时,生产队允许每家每户饲养一至两只羊。于是,孩子们牵着自家的羊到小渠上来放。说是放羊,其实是想聚在一起玩儿。聚在一起的孩子们,所谓玩儿,就是打坷垃仗,摔跤,斗鸡。男孩子们摔跤的时候最好看,真要较上劲来,双方小棉袄一脱,光着上身,下身穿条大腰棉裤,臂膀相交,腿蹬直了,两个身子在坷垃地上扭动着,嘴里哈着热气,头上冒着热汗,脚下蹬出的尘土有节奏地飞扬,傍边看热闹的吆喝声上世纪七十年代初,读高中的我进城参加了工作,可每次回家总想到小渠上走一走,老觉得那里有着许多美好的记忆与希冀。印象中,村里的小渠是我刚记事时新挖的,可为什么开挖这条渠不记得了。一次,从城里回家,问爷爷,为啥开挖了这条小渠?爷爷说:“排水除涝。渠是冬天挖的,你不记得了?挖渠时的一天傍晚,天下起了雪,大人们还在工地忙活,让你回家你不回,硬是睡着在工地上,是我把你抱回了家。”爷爷又说:“自从开挖了这条渠,全村的庄稼再也没被淹过。而开渠之前,村里的庄稼数次被淹。解放前的一次水灾,庄稼绝收,全村人为此饿死了七八个,想来心寒。”在我的印象中,有了这条小渠,特别是后来又挖了几条东西走向的抬田沟,即便雨水下得再大,雨停后只需一顿饭的工夫,地里的积水也就没有了。土地承包后,从城里回家依然想到渠上走走,可不自觉地有了一种不自在。渠虽姓“公”,全村人的,可渠两侧的土地,是各家各户承包的。2004年,奶奶去世时,回家守丧。一位发小说,村里的渠多被人平了!因家有丧事,也没多问。后来,私下揣摩,平渠,不过是想多种些地,但遇水灾,到了吃亏时,人们是会醒悟的。奶奶去世两年后,娘进城,说到家里的收成,叹气说:“唉,水淹了庄稼,玉米绝收!一些人把小渠平了,结果害了全村人。”有什么法儿把渠重修起来?娘说,没啥法儿,村里的人,一窝一块的,不好管,为此村干部也没少生气。水淹庄稼,也许是好事呢。娘听如此说,又来了精神,说,是哩,有人告到乡里,上边派了工作队,眼下正在研究重修小渠的事哩。小渠重修,一时成了心中难以放下的牵挂。它不光承载着儿时的美好记忆,更是对村里几百亩庄稼的守护。于是,不时想打电话问问。面对天灾,村里的人们都盼能把小渠修起来,平渠的人也无话可说。可又有人提议,把重修的小渠硬化喽,用混凝土浇铸渠底和护坡。这,真有点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难的不是出工,谁出钱呢?村集体没钱,乡里支持也拿不出多少。若要打村民的主意,让大家兑,可又有多少人愿意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得高望重的老族长出面,说把钱的事儿包在他身上,不摊派,动员大家义捐,小渠重修之后,为义捐者立碑予以纪念!村子不大,几百号人,但自改革开放以来,外出打工、求学发展、做生意办企业的不断增多,不少人腰包鼓了起来。义捐的消息在村民微信圈一发,就有不少人响应。我也是其中的一员,虽捐钱不多,甚至不值得一提,但也总算表了点心意。义捐过程中,老族长和干部又分别找有钱大户做工作,整体进展颇为顺利,不久便大功告成。小渠重修挖土方时,用的是机械,没再动用劳动力,一天多就挖成了。事先说好的,小渠重修开挖土方时,回家看看。重修开挖土方之前,家人电话说了,可又因为不便向单位请假,没有成行。心想,这也好,没做什么出色的贡献,还是少露面的好。这次小渠重修,用工最多的是护坡和渠底硬化,虽然提前做了一些基础性工作,但还是用了半月多月的时间才得以竣工。重修的小渠竣工之后,几位发小打电话约我回家看看。得此消息,欣然如约。回到村子,在几位发小的陪同下,走近小渠。只见一条崭新的小渠又呈现在村边的大地上。“这小渠,对一个国家来说不起眼,对一个县来说也不那么重要,可对于咱们村来说,意义太大了。”“没有新中国,倒退到旧社会,没这小渠,一旦遭遇水灾,庄稼绝收,全村人就要逃荒要饭,挨饿受冻,不知要饿死多少人哩。”“分田到户,种责任田,也不能仅为多种点地,置农田水利基本设施建设而不顾,想怎么的就怎么的。”“是个农民,也不能只看一时一事,真还要有点德性,有点大局观念、长远观念的好!”“社会进步了,农民富裕了,农业生产更应该得到高度关注和支持。”正午时分,人说,该吃饭了,村头饭馆就座吧。看来,几位发小早有准备。到了饥肠辘辘的时候,也没啥要推辞的。正好,我还带有两瓶好酒呢……
作者简介:谢君善,男,汉族,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人,中共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曾在《中国青年报》《中国政协》《人民政协报》《散文选刊·下半月》《海外文摘》《河南日报》《协商论坛》《商丘日报》《京九晚报》《京九文学》等传媒发表作品多篇(首)。30余篇作品荣获国家、省、市级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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