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号床的小女孩
文/万娇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清晰地回忆去年住院的那段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手术的后遗症像烙印一样刻在脸上,烙在心里,躲不过,也逃不掉。出院后我很少出门,在家也喜欢戴着帽子和口罩,不想说话更不愿和亲友视频。直到上周末,我收到一条信息,开头是“姐姐,我是7号床的小女孩,你还记得我吗……”我的眼里瞬间泛起了温暖的泪花。
去年五月份,我在西安住院,和我同病房的是一个小女孩,我在6号床,她在7号床。住院前几天我们都在做各种术前检查,通过简单的交流得知,女孩11岁,是一名五年级的小学生,西安本地人。小女孩留着齐肩短发,刘海儿整整齐齐地盖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上面,肉嘟嘟的脸蛋上笑起来露出一对小酒窝,说话声音柔和甜美,十分招人喜欢。女孩很乖巧,我仍记得手术前一天她还趴在病床上写作业的样子。我虽好奇小小年龄的她生的什么病,但我知道打听别人隐私是不礼貌的,加上那几日我也在焦急地等待手术时间,内心紧张不安,很煎熬,便没有多问。为打发时间,转移注意力,我让家人帮我带两本书来,并嘱咐一定要带一本余华的《许三观卖血记》。接下来两天,一有时间,我便捧着《许三观卖血记》,看到动情之处不免常常叹息,有时潸然泪下,书中的情节让我得到了些许慰藉和力量。
那日医生突然通知我会诊,我顺手将书仍在床边,当我再回到病房时,小女孩凑到我旁边,手里捧着书:“姐姐,许三观是谁?他为什么卖血?”一时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但面对这个真诚纯粹的女孩,我必须回答,还要认真回答。“许三观是这本书中主人公的名字,他是一个很穷很可悲也很善良的人,他卖血是出于生活的种种无奈……”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次交流以后,女孩和我熟络了很多,还给我讲起了她们班的小故事。第二天中午,小女孩突然小心翼翼地问:“姐姐,你也要做手术吗?妈妈说我明早就要做手术了,今晚护士就要给我剃掉头发”。看着她那稠密乌黑的头发和真诚无邪的面容,我强忍住内心的悲伤,对她说:“不要怕,头发很快又会重新长起来,姐姐也要做手术,我们两个一起当几天小光头,病痛就好了。”
当我再见到小女孩是三天后,我们都回到了病房。幸运的是长达十个小时的开颅手术很顺利,医生交代了一系列注意事项后强调五天内不能下床,接下来的几天真是度日如年。我的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测仪器,长时间的输液导致整个手都浮肿了,麻药退后伤口疼痛,只能平躺不能动,才过两天就感觉头部胀痛,全身酸痛,我忍不住低声呻吟。7号床的小女孩却异常安静,后来我才知道,小女孩那几日承受着和我同样的痛苦,并且这次手术导致她永远地失去了右边耳朵的听力。瞬间,悲伤掐住了我的喉咙,让我几度哽咽。
难熬的几天挺过去了,我和小女孩终于都可以下床活动了,我们的精神状态也一天比一天好。我靠在窗边发呆,小女孩走过来将一幅漫画放在我眼前,并充满期待地问我能不能把联系方式写上去,我仔细一看才发现,上面画的不正是病房里的我们吗?画面很温暖,没有病房本有的严肃和沉重感,我给她竖起了大拇指,并在上面留下了手机号。
出院那天,老公买来一小束向日葵,他知道那是我最喜欢的花。收拾好东西,办完出院手续,我迫不及待地想回家,想呼吸外面的空气,想感受病房外的阳光和微风。和小女孩道别时,我有几分伤感,很多祝福的话语梗在胸口始终没有说出来。我从包里取出笔,在卡片上写下,“生活对我们是严厉的,我们要更严厉地去面对生活,但我们不能忘记微笑”,然后将卡片放在那束向日葵中,递给了小女孩。女孩接过花,送给我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那段日子对我来说是灰暗的,7号床小女孩的出现,就像黑暗中的一束光,刺痛了我,同时也照亮了我。是她提醒着我,要心怀温暖,微笑前行。

作者简介:万娇,女,中共党员,1990年出生,毕业于西安财经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曾在报社从事文字编辑工作,现就职于陕西安康某事业单位。热爱写作,文字细腻,追求有思想有温度的文学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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