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味(三首)
□马安学
磨糯米浆记
泼一瓢清水,唤醒沉睡的石磨
上薄下厚的两片轮子,抠在一起,
多么巴适!精选出糯米
淘洗,浸泡,试磨。母亲说
打糯米浆没什么诀窍,
只要磨好,上赤下沟的两片轮子
团团圆圆,一圈又一圈,
来回用力碾压,彼此相濡以沫,
糯米自然会喜极而泣,
而泥而浆,仿佛黄果树大瀑布
白花花地流进大浆盆。通常
都是我,按既定的方向推磨,
母亲往磨眼里喂适量的糯米,
间或加一点点的清水。等掌灯时分,
糯米浆打完,母亲让父亲
取来用粗棉布袋包裹的灶灰,
撂在糯米浆上,吸走水份。
一家人围拢过来,昏黄的灯光下
细腻洁白的糯米团上,有我们的笑脸
晃动,有的像汤圆,有的像翻饺子。
扯麻糖记
在熬制好的糯米粥里加入麦芽,
搅拌均匀,保持恒温发酵,
压榨,沥出糖汁——每一道工序,
母亲都信手拈来,至于
上面的浮沫,就无关大局了。
母亲教我们继续往灶膛里添些硬柴,
用大火熬,再用中火熬,
直至去掉多余的水分,去掉虚妄,
保持糖的纯粹,这个时候,
父亲不停地搅动锅底,察看糖的成色,
一张金黄色的糖皮呼之欲出。
母亲说,是时候出锅了,
父亲找来擀面杖,几个回合的拉扯,
一方麻糖诞生了,金黄中
泛出乳白的劲道和香甜,
洒几粒炒熟的芝麻,格外地道、本真。
炒米记
选米,浸泡,蒸煮,每完成
一道工序,离春节的步伐就近一步。
在米粒晾晒环节,母亲格外上心,
先在室内通风处风干,再经几番筛选。
母亲说,黏连的颗粒要分开,
独立成粒了,才好暴晒数日,
吃饱喝足了天地养分,去干透
成阴米,味道才香甜。
母亲晾晒阴米的手势洒脱有力
母亲对阴米心怀虔诚与敬意。随即
母亲将阴米撒入锅里,慢慢加温
搅拌,再放进一口有粗沙的铁锅中,
来回翻炒,只需一会儿,
阴米就会逐步爆涨,即成炒米,
佐以麻糖,便做成又香又甜
还有点脆的蔴叶。除了过年,
每逢我回家,我总能吃到
只有婚嫁仪式上才有的至味——
蛋花子冲米泡,天刚刚亮,
母亲笑吟吟就会给我端上一碗。
作者简介:马安学,笔名安子,湖北天门人,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北省襄阳市诗歌研究会副主席,《浩然诗歌》编委,有组诗在《长江丛刊》《散文诗世界》《青年月报》《汉水》《北京诗人》和《中国诗歌网》《湖北作家网》《诗歌周刊》等文学刊物与网刊(网站)发表,入选多个诗歌选本,多次获得国际国内诗歌大赛奖项,有诗集《摆渡》《锦绣的日子》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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