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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中往事(二)
鲁海
走出校门,步入讲台是件极其不容易的事情。全新的角色,全新的环境,全新的任务,一切从零开始。农学这个庞大的课题,要在短时间内讲给学生而且应酬高考,没有教材,没有资料,没有经验,谈何容易!望着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睛,理解了责任重于泰山的真正涵义。
于是,我和长义商量着把应该列入教学的课程简单的分解了一下,两个人基本就是“一篮子擓”了。
俗话说“隔行如隔山”,十年磨一剑,那些从容淡定的老教师,让我们羡慕极了。
田占敏老师教数学,他知识渊博,为人正统,儒雅厚道,他的课轻车熟路,严谨缜密。田老师在这这所学校执教多年,可谓桃李满天下。我复课的时候,他就是数学老师。田老师对学生父子情深。八三届学生离校之际,学生张丽辉、邢秀英中午时分尚未离校,田老师热情的招呼她两个到自己家吃饭,为她们特意做了鸡蛋打卤面,像伺候自己的孩子一样热心、慈祥、周到,两位同学吃着热腾腾的面条,一种如家的感觉,心中暖暖的。几十年过去了,两位同学牢记在心,念念不忘。截止今日,一些同学常去看望恩师,田老师也非常想念同学们。
郑金平老师的物理炉火纯青。他上课从来不带课本,只带一只粉笔。
刘丕峰老师的语文课,抑扬顿挫,引经据典,口若悬河。
那么,我的第一课呢?我的第一课说起来就脸红。在做了自认为充分的准备以后,由班主任陪我走上讲台。教室里几十双眼睛,闪烁着一道道耀眼的光芒,让我局促不安。那可不是幼稚的小学生,许多同学都是同龄人,有不少同学比长义的年龄还大(长义那年刚满19岁)。这一课,像婴儿迈出第一步,跌跌撞撞。我的字写得不好,但绝对不是黑板上表现的那样,而且由于个头小,把字都写在了黑板的中下部。这一课,让我在这个季节出了一身汗。
那时候,总体上经济情况还不好,工资收入少,捉襟见肘;同时文化生活十分匮乏,枯燥乏味。
当时我的工资只有每月四十多块钱,到了1986年离开学校月工资也不足一百元。羞涩的工资仅可以维持正常的生活,不敢轻易乱花一分。那时候,我们喝的酒是每瓶一块九的金稻液,茶是每包三毛的茉莉花,烟是一毛一的迎雪。有时候奢侈一把,买包三毛六的金钟牌,我和赵玉彪老师便偷偷溜到校外的荒地里去抽一袋,人多了分不过来呀。用这一块九的金稻液,也把农业局的同学轻松拿下,出溜桌子底下去了。
工资少,却不是忘记孝道的理由。那年秋天我买了箱“白马山”啤酒,送给体弱多病的父亲,听人家说啤酒可以开胃健身,买不了山珍海味,只能将就着了。秋后到附近的果园买一箱“红香蕉”送回老家,珍藏在木箱子里,满屋子弥漫着香甜,却不舍得吃。
那时候,老师的伙房在西排中间区域。老师们蹲在“露天餐厅”就餐 。一个水泥台子,大家围在一起,边吃边侃。
池庆昌是初中部英语老师,也是我复课时的同学。这个人很有才华,他的英语课无可挑剔,业余爱好吉他。不过庆昌也有些刚愎自用,酗酒嗜烟,不拘小节。特别是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幽默而且故意拉那些血呼淋啦的故事,令人作呕,越是作呕他拉的越上劲。那时候的饭菜便宜,几毛钱一份,吃起来却有滋有味。刘丕峰老师喜欢做菜,他有个蜂窝炉子,嘴馋了拔棵白菜炖一锅,“清水煮瓠子”,没有一滴油。大家凑合在一起,喝二两小酒,不亦乐乎。刘老师喜欢别人夸他的厨艺:“刘老师炒的白菜竟然有肉味”。我在一旁揶揄:“许是虫子的功劳吧”。
那时候,老教师都有自己的“自留地”,一畦闲散地,种瓜种豆。
仇老师和学生陈刚住一个寝室,他喜欢陈刚从老家带来的酸辣土豆丝,丝细油多,香脆可口。
学校里别说看电视,收音机都难以听到。喜欢凑热闹的老师同学,跑到林场村部去看《霍元甲》。后来,我和长义专门到济南买了一台“美多”牌收录机。晚上我们把它搬到院子里,大家席地而坐欣赏美妙的音乐。满天星辰,习习秋风,偶尔的鸟鸣,惬意满怀。我宿舍里有台脚踏风琴,闲暇时间装模作样摁几下键盘,附庸风雅。
随着年轻教师的不断调入,教师队伍的气氛逐渐活跃起来。年轻老师一边勤奋工作,一边在为个人问题而忧虑,都二十好几的人了。那时候,有工作的女孩子少之又少,加之远离县城,地理偏僻,男性老师择偶面临的困难显而易见。按当时的“行市”,大概是本科男对应专科女,专科男对应中专女,中专男对接班女或者目标瞄准毛巾厂,而农中连这样的基本条件都不具备。
老教师看透年轻人的心思,忙着做月下之老。于是,一些哥们幽灵般地去“相媳妇”,而成功者甚少。
1985年春天,镇上供销社来了位女营业员,颇有些姿色。这女子个头不高,衣着时尚,肤色白皙,描眉画风,一双色迷迷的眼睛,十分诱人。几个哥们有事没事常去溜达溜达,不为买东西只为看人家一眼,真是可怜啊!有的老师和学生喜结秦晋。此事虽有避讳,然两情相悦,古今有之,无可厚非。
那时候,生活条件虽然艰苦,老师的教学积极性毫不含糊。辛苦并快乐着、努力着。老教师不必说,都是我们的榜样,也是同学们尊敬崇拜的恩师。对于我们新手来说、无论水平如何总是千方百计,不遗余力向经验丰富、德高望重的老教师请教,向书本学习,甚至“现发现卖”。
那时候,学校、老师、学生齐心协力,一股正气。比如晚自习,有时候几个任课老师在教室里相遇,你还没走,他又来了,老师的教学积极性空前高涨,而且发自内心。那不只是教师的职责所在,也是被同学们孜孜以求、忘我的学习精神所感召。
农中从1983年招收第一届,共招三届学生,第一届两个班,二三届各一个班。
八三级班主任刘丕峰,八四级班主任高振东,八五级是我当班主任。
三届学生,第一届成分最复杂也最为活跃,他们来自全县的精英,有思想,有抱负,有梦想,也有烦恼和焦躁。而正是这一届人才济济,出类拔萃。他们中间有几位同学荣幸地考入大中专院校,比如肖玉华、王传峰、毛永河、杨传刚、张曰芝、曹德河等。有的虽然没进入大学,也卓有成就,在各行各业干得风生水起,有声有色,比如张强、张玉山、许玉兰等;有的还成为一线干部,像荆明堂等;有的成了个体老板,腰缠万贯,比如:邢淑芹、娄桂芝、高玉红等等。
至于后两届,学校是尽心的,老师是尽力的,学生是努力的,由于政策之变化,升学无望,学校的吸引力大打折扣。但是,他们当中同样有许多同学成就卓著,硕果累累。只是联系不多,了解甚少而已。
兴办这类教育,上级当然是有初心的,前面已经提及。但对于这些学生来说,他们奋斗十几载,目的十分清楚,为的就是有朝一日逃离农业,逃离农村,逃离农民。当初,走进这所学校也曾满怀期待,如果走运“农转非”了,不上大学照样实现身份转换,不失为一种捷径。然而,命运往往是曲折的。当这个以讹传讹的神话破灭之后,痛定思痛,他们不得不三思而后行,继续努力拼搏,迎战一年一度的高考。
可爱的同学们对未来充满期望,对高考满怀信心,对学业殚精竭虑,一丝不苟。然而,大学之们总是那么吝啬,吝啬得只打开一条窄窄的缝隙。
1985年仲春时节,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刘老师组织高二年级同学到学校西面的林场踏青,为的是给同学们减压鼓劲。对于长期处于学习重压、高度紧张状态的同学们来说,这无疑于一支“兴奋剂”。他们很少有机会参加这样的活动。仲春,一个五彩斑斓,草长莺飞的季节。绿树成荫,倩影婆娑,微风吹过,嫩绿的叶子发出柔和的响声。树下芳草萋萋,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花香。顽皮的鸟儿,骄傲的追逐嬉戏。进入林场腹地,森林遮天蔽日,或曲径通幽,或虬龙交错,神秘而幽静。
这个季节,杏花已经抖落一地,桃花梨花正是盛华期。与单调的杏花相比,桃花因为有绿叶相伴生动了许多,红里透白,如火如荼;梨花白里透着绿,莹莹花蕊几粒花粉点缀其中。成群结队的蜜蜂来来往往,忙个不停。
刘老师带了手提收录机,录音机里播放着《北国之春》《牡丹之歌》正是那个时代的鲜明特征。老师同学,欢声笑语,兴致勃勃。许多同学顺手薅一串树叶考考专业课老师,什么叶序呀、科属呀等等。有的同学则跟着曲子兴奋的引吭高歌。
同学们欢笑着,兴奋着,像一群放飞的小鸟儿,声音穿越林子,“扑棱棱”惊飞了觅食的小鸟儿。一会儿,同学们走散了,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刘老师不失时机的布置作业:“同学们不能白白浪费大好时光,回去要有一篇像样的咏春作文”。
时过境迁,不可同日而语。我们上学的时候,老师即老师,学生即学生 ,师生之间壁垒森严。可几年后,随着经济和文化的腾飞,师生关系潜移默化中发生了相应变化,壁垒日趋消融,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像同学,像兄弟。有的同学请老师到小餐馆吃顿饭,交流思想、沟通感情等等。得知我订婚的消息,几个同学为我买了镜子、暖瓶、脸盆等纪念品。快四十年了,纪念品至今完好无损,由我母亲细心的保留着,珍藏在老家。
同时,学生们对许多事物也有了自己的独到的思想和态度。我这个人就是愚钝,一根筋,丁是丁卯是卯,不会灵活把握。那次高考预选,学校安排我有一段监场。大概是监场太严,让同学心生不满,随后得到了报复。不怨同学们,只怨我木讷。
同学们之间也不像我们的中学时候,那么封建,那么矜持,甚至顽固,不可逾越。他们之间坦诚、真实、直率,交流畅通。毕竟是大学生了,“相约黄昏后,月挂柳枝头”,完全是情理之中。
光阴在流转,历史在前进,文化在飞跃,时代在发展。就像肖玉华同学说的,那时候我们辛苦而快乐,简单而真实,努力而轻松。是一段“以梦为马”的清纯时光。

作者简介:鲁海,本名胡振同,上学时期就喜欢文学,退下来后,写了一些诗歌,小小说、散文、札记等,散见于报刊,网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