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轩”
朱亚夫
“轩”字从车，可见古代“轩”原是一种交通工具。据《辞源》介绍：轩，一种曲辕有轓的车子，供大夫以上官员乘坐。“曲辕有轓”，即是前顶较高而有帷幕的马车。《左传••••闵公二年》曰：“卫懿公好鹤，鹤有乘轩者。”可见轩是一种较为高档的车子，因此，轩又被引申为高扬、飞举，如气宇轩昂，轩然大波等。但轩，用于建筑上，一、大多是江南园林建筑中厅堂前部的顶棚，其往往设计成翼角、举折等，构成了轻盈欲飞的形象，如《诗经》中所描绘的：“如鸟斯革 ，如翚斯飞。”二、是指殿堂的前檐下的平台，或是有窗楹的长廊。三、是指房屋，大多为陋室小舍，虽有洞明之轩姿，却无轩然之大气。杜甫在《夏夜叹》中云：“开轩纳微凉”，便是指夏夜打开陋室以纳凉。
“轩”用于书斋，最早见诸文字的有北宋文学家黄庭坚（号山谷）的“滴翠轩”。黄庭坚被弹劾，便携全家寓居安徽芜湖。闲暇无事，往游赭山广济寺，见寺右有座桧轩，庭前古桧一株，松身柏叶，掩映轩阁，清风徐徐，十分清幽雅静，是个绝妙的避暑胜地，便寄寓在内，潜心读书。其挚友郭祥正来访，触景生情，歌咏古桧，首联云“青幢碧盖俨天然，湿翠苍蒙滴画楹”。将这里青翠欲滴的清幽环境写活了，故颇得黄氏欣赏，遂改“桧轩”为“滴翠轩” ，并手书“山谷读书处”。滴翠轩及那副对联，至今尚存广济寺内，已成为当地著名的人文景观。最有名的是明代文学家归有光的“项脊轩”。其名作《项脊轩记》曾选入大学的教科书中。归有光是这样描写“项脊轩”的景况的：“室仅方丈，可容一人居……，每移案，顾视无可置者。”确实是一间小小的书屋。然而轩主并不嫌弃它，稍做修葺后，便欣然入住。他写自己的读书生涯富有情趣：“借书满架，偃仰啸歌，冥然兀坐，万籁有声。而庭阶寂寂，小鸟时来啄食，人至不去。三五之夜，明月半墙，桂影斑驳，风移影动，珊珊可爱。”由于归有光对轩怀有深情，遂自称“项脊生”，而《项脊轩记》由于 写得文情并茂，也成了千古名文。
“花香不在多，室雅无须大。” 归有光之后，以“轩”命名书斋者日渐增多。比如袁枚的“所好轩”、曹雪芹的“悼红轩”，现代的王力的“棕榈轩”、王亚南的“野马轩”、徐志摩的“眉轩”等。尤可一记的是明代学者桑悦的“独坐轩”：“一轩大如斗，仅容台椅各一。台仅可置经史数卷，宾至无可升降，弗肃以入，因名之‘独坐轩’。”也是以小见大，写尽“小轩月明书韵浓，纱窗风静墨花香”的神韵。还有的便是清代诗人黄仲则的“两当轩”。两当轩是其常州老屋西厢房中两间低矮的平房，据羊牧之《访问两当轩记》：“厢屋极小，仅可置二榻一桌，盖仲则幼年贫，是处既当书斋，又当寝室，故名‘两当'。”虽家贫室陋来客少，却书香墨趣自可人，就在这“两当轩”中，脱颖而出了清中叶一代文豪、诗坛大家。 
作者简介：朱亚夫，笔名方波、紫来斋等。上海市人。历任《上海老年报》社总编助理兼副刊部主任、《军休天地》杂志社主编、《九九关爱》网站顾问团团长等。现为上海作家协会、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上海浦东新区杂文学会顾问，中华文化促进会书房文化研究中心副主任等。自1964年以来，在海内外200余家报刊上发表各类作品8000多篇，其中不少文章入选《上海杂文选》《时代领跑者》《文苑剪影》等近百部书中,著有《中华书房文化》《亚夫杂文选》《人生畅想曲》《黄昏风景线》《杂坛徜徉录》《名家斋号趣谈》等；主编《寿星列传》《三十六计新解》《中华名人书斋大观》《老年生活实用大全》（新版）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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