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第129期

诗经故里文化传媒总第4311期

铁裕

        老房前，我以一支瘦笔书写着村庄；

        午夜时，我以一种心境仰望着月亮；

        寂寞时，我以一抹余光审视着高粱；

        清静时，我以一怀思绪品味着安详。

       俗话说:人不出门不为贵。因此，村里的一些人出远门了，过了好多年或几十年才回来一次。如果说是在外面当了官的，可以说是衣锦归乡；如果说是一生不得志，那只能是落叶归根；要是还亏了呢，那就只能叫做忧伤。

        我住在这个名叫八仙营的村庄，算来有些年头了。也看到一些出远门的人，回来时也并不怎么样。

        有的年纪轻轻出门，回来一身沧桑；

        有的却是失魂落魄，沦落得像叫花子一样；

        有的没有一点作为，只感到那弯弯的路上铺满了残阳；

        有的十分困惑茫然，那清冷孤独的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长很长。

        因此，我总在想:还是古代的圣贤说得好:不出户，就可以知天下事；不从窗外看，就可以看到宇宙大道。我不是圣人，我没有这种能耐。但我一住久了，也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事，同时我也学会了思想。

       在我家的房背后，栽了些小树，不过也只有二、三年时间。这些毛头毛脑的小家伙们，涉世不深，常常好奇的睁着眼睛看着这个婆娑的世间，也想看看这人世的沧桑。

        但是，它们看不到前面的陈年旧事，我在它们面前，还算是一个长者了。村里有许多鸡鸭，也是晚辈，论年纪，还没有我的裤带大，它们成天叽叽嘎嘎的围着我转，大概是要我给它们讲讲这个古老村庄的趣闻吧？

        有时我也暗自高兴，我竟成了一个童话家；

        有时我也有些得意，我竟书写了八仙营的许多诗章；

        有时我会感到自满，我曾历经了像山野那样堆积的沧桑；

        有时我也感到兴奋，我竟然能够爬上大碑山向着远方一次次仰望。

        我有时也在想，那些牛马，不过也只有四、五岁，它们见识太浅，不懂世故；有时叫它们去拉车、耕地，还有耍小孩子脾气。挨上几鞭后，一生气干脆站着不动，或是将车子拉翻。它们哪里知道，在这个世上生存是那么的艰难；它们哪里知道，这个古老的村庄，也曾经历过一场场狼烟，无数的苍凉。

        有一天，我忽然觉得心情特别的好，觉得该和畜牲们谈谈心了。于是，我语重心长的跟它们讲历史，说世事。别说你们是牛马，就是人，该忍的时候，也得忍。

       当然，在一个村庄住久了，就会有怀旧的感觉。比如，首先感到的是村庄太陈旧了，就在几百年的悠悠岁月里，它们都是秦砖加汉瓦，茅棚加板壁瓦房，而且连座落的位置也不变动一下。当然，有时我也会想:

        那滴答的雨声，十分的清凉；

        那飘洒的雪花，会如鹅毛一样飞扬；

        那古老的墙壁，竟然静汪着甜美的梦想；

        那老河的流水，还在满怀激情向前滚滚流淌。

        还有，村口的那几棵象征村庄的老树也更加苍老了，皮肤粗糙得能伸进一只手。还有的腐烂出几个洞穴，成了雀鸟的居所。那条从田坝中经过的老河，虽然几经扩修，还是如前那样，一个姿势横卧在田野中。

        那些地呢，没有哪一块显示出一点变化；那些山呢，也没有哪一座跑到另一头去；就连夜空的那轮月亮，也还是如前那副面孔。怪不得有些人觉得厌烦，就想着离开村庄。

        我没有那种能耐，也不想出去。因为我住的这间老房虽然陈旧，但那是祖上留下来的基业。关于老房的故事，就是讲几天几夜，也讲不完；老房的模样，除了我，我儿子的儿子，孙子的孙子，重孙的重孙，玄孙的玄孙，也不会相忘。

        我多么盼望老屋不要垮掉，让它见证历史；

        我多么盼望房顶上的炊烟，年年岁岁的飘荡；

        我多么盼望沙沟里面的水，世世代代的向前流淌；

        我多么盼望母亲站在房前，日日月月的向着远方仰望。

        在老屋的背后，有一个用土基围起的茅厕，我从小就习惯在里面行方便，而跑到别家的茅厕就拉不出尿屎。最有趣的是，我行方便时，总有几条狗为我站岗，就像保卫首长一样。

        等解完了，这些狗们一哄而上，将热气腾腾的屎给抢吃了。在那沧桑、枯萎的岁月里，连屎都成了狗的口粮。

         我想:自己是贵人吗？连屙出来的屎，狗都爱吃。还有一次，村里有个人病了，说是要用小孩的尿做药引子，就来找我要。当时正值我尿急，就毫不吝啬的撒了一大碗给他端去。据说，那人吃了还真的有效。从此，我有些飘飘然然了，真的以为自己就是贵人，真的有些得意，有些轻狂。

        除了村里人的嫉妒，就连马驴、牛羊、鸡狗都耿耿于怀。它们嫉妒我的尿能治病，嫉妒我会写文章，还嫉妒我一天天的闲游浪荡。

        有一次，一匹马正在吃草，它看准了机会，咬了我的手背一口，直到它以为留下了永恒的马牙印，才满意的松开了嘴；另一头驴，也仿照马的做法，对着我的腰杆踢了一脚。那蹄子就像一枚象征权力的印章，留在了我的腰上。

        牛也不甘落后，也瞅准我的肚子一头抵来，幸好它只想留个纪念，不然我早就回归大自然了。在我身上，同样也有紫色的狗牙印，只不过我感到被母狗咬的时候，要温柔一些，而公狗性急，一咬就会钻心的疼。

        我不知这些畜牲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是不让我有出头之日？还是要沾点喜气？因此，它们只能如此了。但是，它们的方法都不对我想:

         马要我的勤劳，我可以给它；

         驴要我的慈悲，我可以让它善良；

         牛要我的憨厚，我可以让它知道什么是正直；

         羊要我的智慧，我可以教它在一年四季都能写文章；

         狗要我的激情，我可以让它每时每刻都能使情感如水奔放；

         鸡要我的音韵，我可以让它在春季或是夏季声音一直洪亮高亢。

        只是过了很多年后，我才知道自己错了，畜牲们也错了。因为我不是什么贵人，而是一个卑微的人，充其量是一个穷读书人。成天只会拿着一本书在外面闲逛，邪思冥想。

        你看，我所做的事，没有哪一件是如意的；所说的话，没有哪一句有号召力；所唱的歌，没有哪一首哼出了豪放。

        长久的居住着，许多事物纷纷从身边过去，有的人超前走了。我虽然卑微，但觉得自己还能活下去，熬过了多少人，也熬过了多少畜牲。只是，它们留给我的印记，永远留在我的身上，成了古文物和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村庄就是这样，充满着勃勃生机；

        那些各种声音，汇聚成了晨光曲；

        在静谧的夜里，倾泻着月亮清光；

        那些古老土房，演绎着昔日沧桑。

       在村庄里住得越久，就会越想着以后的事了。你看那些在村里的老人们，他们就像一个个幽灵一样，开始寻找坟地。他们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好的位置，将这世间苦磨的身子寄托给土地。也许，他们也在这样想:

       墓地隔村子要近，在早晨可以听听村里娃娃的哭笑声；

       墓地隔田地要近，在中午可以看看村里的人们耕耘在土地上；

       墓地隔河流要近，在黄昏时可以闻闻村里的狗吠马嘶牛哞羊咩鸡唱；

        墓地隔老房要近，在夜里可以回家看看亲人们的样子或他们曾经住过的老房。

        我还没有过于衰老，不想去找墓地，我还想长久的活下去。因为对于村庄的认识，我还很肤浅。也许，我的见解就是对这个村庄的见解，我的世界，也就是这个古老的村庄。

       我深爱着这个村庄，常将能够做药引子的尿毫不吝啬一滴滴的渗透到土地里，滋润着土地，催生出许多奇异的花草。你看，我以尿的形式，深入到了土地中，与大地交流感情，我像树一样生长，思维在广袤的天宇中纵横，跌宕出一个个超然的想象。

        对于八仙营这个古老的村庄，我充满着深厚的感情，我怎能离开呢？

       久居一个村庄，你会望到月光下的宁静与安详；

       久居一个村庄，你会看到河流中的碧水在流淌；

       久居一个村庄，你会闻到五谷杂粮的缕缕芬芳；

       久居一个村庄，你会感到那古朴的民风在吹荡。

     

作家简介

                  铁裕，云南人，笔名:一荒玄。      

系《散文阅读》专栏作家，《作家前线》、《世界作家》、《霖阅诗刊》、《仙泉文艺》等多家平台的特邀作家。 

        96年开始散文创作，先后在《柳江文学》、《华商时报》、《合肥日报》、《中央文献出版社》、《清远日报》、《工人日报》、《边疆文学》、《昭通作家》、《昭通文学》、《昭通日报》、《中国青年报》、《鹤壁文艺》、《文苑》、《乌蒙山》、《作家驿站》、《世界作家园林》、《网易》、《名家访谈》、《一点资讯》、《凤凰新闻》、《首都文学》、《作家》、《江西作家文坛》、《中国作家联盟》、《中国人民诗刊》、《湖南写作》等刊物、报纸，以及各文学平台发过四千多篇、首。中华诗经阁编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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