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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与红
浮岳松
我的童年快乐、幸福。捉迷藏、凫水、打水仗、逮蚂蚱、网蝴蝶，血红的夕阳下，老牛缓缓行进，“哞——哞——”的叫声回荡在田野。
远处的树林如一幅绿色的画卷，宁静、神秘。近处的湖水碧波荡漾，调皮的鱼儿，不时跳出水面，观赏大自然的美景。
我们最向往那热烈的暑假，不再写那永远写不完的作业。可以纵情玩耍，看电视。我们最喜爱看电视剧《西游记》，电视好像孙悟空，知道我们的心事，一天几集连播。
今年的暑假，我们的小伙伴多了一位吴亮亮。他来自城里，白白的脸蛋，亮亮的眼睛。短袖白衣、蓝色短裤。大家都喜欢他。
我们村子小，全村就小松家有电视机，他爸当村长。一到开播时候，我们十几个孩子呼喊着，头上顶着麻叶，满身汗水跑到他家。小伙伴自觉排成几排。小松指挥大家坐好，他在班里当班长我们都听他的话。他家的大黄狗很厉害，它一呲牙，大家吓得心惊胆寒。
有时，我们看得正痛快，屏幕一闪，电走了。小伙伴们立马泄气了，就开始骂电业局的人了：
“孬孙！你爷正看电视哩你不知道吗？”
“你妈的，电业局的狗儿子！”
……
我们这儿的人经常骂电业局的人，你想想，天亮，有电；天黑，电走了。电灯，吊扇、电视机变成摆设。赶到半夜，人睡着了。电来了，电灯的强光刺醒了人们眼睛，电视屏幕冒起雪花。免不了村里老少爷们的又一顿骂。
这一次骂，没想到吴亮亮不乐意。这次他来姨家探亲，过来看电视。
“我爸在电业局，不许你们骂电业局的人。”
“电业局停俺们的电，俺们就要嚼！”
“你们乡下人不讲理！”
“吴亮亮，那你说说，你们城里人扇风扇，看电视，电灯停过电吗？”小松卡着腰，虎着脸问。
“我们城里从来就没停过电。”
“那凭啥你们城里人不停电，俺们乡下停电？”小松赤胸露肚，浑身黑黝黝的。
“你说，你说！”小伙伴围住吴亮亮一起喊。
吴亮亮翻翻眼讲不出个理由。
“是你没有理了吧？”
“咱们该嚼电业局吗？”
“该！该！”
大家一起齐声开骂，节奏整齐，气势浩大。吴亮亮气得呜呜哭开了。大家幸灾乐祸又是学他哭的模样，又是学他羞臊的动作。吴亮亮气极了，开口道：
“你们农村人就笨！我们城里人聪明！”
“你们城里人就聪明？我才不信哩！”小松胸脯一挺，头一扬。
“你们考多少分？敢和我比比吗？”亮亮头一甩，脸颊上挂着泪痕。
“我语文八十七，数学九十。”
“我语文七十二，数学六十八。”
“我语文六十一，数学五十七。”
……
“咦——，”亮亮听了我们的分数，伸出小拇指，撇着嘴。“我语文一百，数学一百。全班第一。”
小松和小伙伴不出声了，他们全班没有“双百分”。
停了一会儿，大家开始议论起刚才的电视剧《西游记》。有个同学说，唐僧的袈裟是黑色的。这时候，吴亮亮开口了：
“唐僧的袈裟是红色的。”
这一回，大家真的生气了，异口同声说：
“唐僧的袈裟就是黑色的。”
“红色的！”
“黑色的！”
双方争执不下，最后，大家“新仇旧恨”一起报，把吴亮亮打了一顿。吴亮亮瞅准机会撞倒小松，转身凹腰蹿出院门。院子里的大黄狗“汪汪”叫着，朝着吴亮亮猛扑，拴它的铁链哗哗直响，可惜挣不脱。大家喊着，后面紧追不舍。转过街口，快到家了，吴亮亮胆气陡然增壮，扭头喊了一句：
“唐僧的袈裟就是红的。农村人真笨！”
六年后，我考进县里的一中。那年十六岁。第一次看到彩色电视，心一下子亮了。睁大眼睛，仔细再看，唐僧的袈裟竟然，的确是红色的。我哭了。
过年，我们全村的同学聚会。
蜡光闪耀着，我们长大了，不再骂电业局。我们每人都喝了不少的酒。大家谈论着各人的快乐的事情，气氛热烈、亲切。
不知谁把话题引到了《西游记》，我们和吴亮亮争辩的话题浮出了水面。大家仍气愤不已，明明唐僧的袈裟是黑的，吴亮亮偏说红的。他睁眼说瞎话作弄我们，揍他活该！
“伙伴们，我在学校的彩电上看到，唐僧的袈裟真的是红色。我们冤枉吴亮亮了！”
大伙的目光都朝我射过来。
我坚定地点点头。
大家的神情一下变了，惊异、痛苦、沮丧、悲痛……
立刻，全场寂静了。
大家的眼睛如同蜡烛，闪着亮光。甚至，还有啜泣声…
灰暗的烛光下，十几个空酒瓶东倒西歪，像极了我的童年的伙伴。
作者简介:
浮岳松，原名浮绍生，签约编剧，签约作家。《青年文学家》新乡分会主席。获嘉县作协副主席。曾荣获“当代精英杯赛”全国文学大赛二、三等奖。及其他奖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