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编者按：张艺谋执导的电影《满江红》于近期公映后，观众对于该电影褒贬不一，其中关注的焦点之一便是如何正确认识岳飞等历史人物。早在2016年，李宗刚便因“岳王庙”而触景生情，由此引发出关于历史的思考，撰写了《岳庙归来话时空》一文。现将本文分享给读者，
岳庙归来话时空
李宗刚
在杭州西湖这一寸土寸金的湖边，伫立着一座岳王庙。它历经风雨的洗礼，但依然静静地伫立着，所承载的精神穿越了时空的阻隔，直抵当今人们的内心深处。它触动了人们的家国情怀，使人真切地感受到，像岳飞这样的人，尽管身遭秦桧等奸臣的诬陷，以莫须有的罪名被处死，但是，他的灵魂和精神，并没有化为尘土，反而被历史的岁月打磨得愈发熠熠生辉。
岳王庙和岳飞墓因为战争、自然灾害等因素，经历了几番的毁灭和重建，逐渐形成了今日的样貌。从某种意义上说，岳王庙和岳飞墓能够走到了今天，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路走来的它们，真的是一路疲惫、一路伤痕。一方面，岳飞离世后能够在西湖占据一块土地，有葬身之处，需要获得官府的许可。当然，秦桧担任宰相时期的南宋是不会给岳飞留下这块风水宝地，更不容许岳飞流芳百世的；但是，岳飞的形象最终还是冲破了秦桧所设置的层层罗网，像暂时被乌云遮蔽的太阳一样，最终凭着其耀眼的光辉奋力跃出了厚重的乌云，散发出万丈光芒，这得需要怎样的一种力量才会完成如此的飞跃啊！另一方面，岳飞不仅作为一名爱国忠臣被后代君王所尊崇，而且还获得了一代代百姓的推崇，这使得他那英雄般的形象经久不衰。古语有云：“哪座庙里没有冤死的小鬼。”这就是说，在浩瀚的历史进程中，无论任何朝代、任何地方，都可能发生过这样或那样的冤案，但是，能够像岳飞那样，在百年之后，几乎被历史尘埃所埋没的英雄形象，还能露出历史的本真面貌，实在是不多见的。从这样的意义上说，岳飞因一时的冤屈，获得了历史长久青睐的机缘，实在是令人难以想象的奇迹。
如果说，岳飞能够受到当时忠臣以及万千民众的敬仰，凭借的是他对国家、对君主肝胆相照的忠心，那么，在历史的长河中，岳飞的英雄事迹依然能够获得历代帝王将相、普通百姓的推崇，便是不容易的事情了。毕竟，任何一个时代的君主，都期望着有岳飞这样“精忠报国”的猛将，但是，猛将又往往是一些桀骜不驯的人，他们武艺高超，一旦被惹毛了，自然也就不把所谓的礼仪放在眼里，如同《水浒传》里的李逵等人一样，会一口一个“鸟”地干起造反的事情来。显然，像岳飞这样“精忠报国”的猛将，被送到了刑场，也绝不能对南宋的最高统治者有所不敬——如果因此而把怨言发到了皇帝的身上，那用过去的政治话语来说，就意味着事物的性质转变了，自然，这是皇帝绝不允许的。因此，岳飞得以站立在西湖边，离不开历代掌握着话语权的人的允许。当然，允许岳飞站立在西湖边上，就得把岳飞纳入掌握着话语权的人所推崇的价值体系中，那就是岳飞在“精忠”中“报国”，而不是在“报国”中“精忠”。这里的先后顺序，之所以如此排列，自然是大有讲究的。突出了前者，就把“报国”纳入了“尽忠”的序列中来。如此一来，这为后人效仿岳飞指明了方向。人人都可以“报国”，但是，不管怎样“报国”，其前提是要把“精忠”放在首位，这才会使历朝历代皇家江山社稷得以稳固。
至于秦桧这样的奸佞之人，敢把一个关乎江山社稷的猛将推到刑场，毫无顾忌地把岳飞的人头斩下，可谓是正中皇帝的下怀。但遗憾的是，在历史的审判席上，秦桧却和岳飞成了一对无法拆解的冤家对头。在岳飞墓的道阶下，有陷害岳飞的四个奸臣秦桧、王氏、万俟卣、张俊的跪像，他们反翦双手，长跪于地。墓阙门框上镌有石刻楹联：“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这是后人为纪念岳飞所作的。至于秦桧到底是奉了皇帝的口谕还是默许杀害了岳飞，则已经被历史的尘埃遮蔽了。皇帝已经永久地退居历史的幕后，历史的罪名只得由秦桧来独自承担。其实，这也是难以避免的事情，秦桧应该意识到，当初给岳飞扣到头上的那顶“莫须有”的罪名就靠不住，但是，他还是铤而走险，结果只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可谓是罪有应得。可以想到，当时的秦桧身为显赫的宰相，饱读诗书，他不可能意识不到杀害岳飞的后果只能由他自己来承担，他也许和岳飞一样，也是为了“精忠”，不惜把另一个“精忠”的真正英雄斩于刑场之上。如此说来，历史把这笔账记在秦桧身上，也不算过分。秦桧明知不可为而依然为之，便是他咎由自取了，怨不得皇帝。也正是缘于这一点，历代的帝王因为都摆脱了干系，所以，岳飞站立在西湖边上，便对国家社稷只有益处而无弊端了。
当然，岳飞的形象能够穿越历史的时空，最为根本的一点还在于岳飞赢得了民心。古人曰“民心不可违”，便是说民心的向背将最终决定历史人物在未来历史长河中的走向。这也正是我们当代人所熟稔的那句话，“群众是真正的英雄”，“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历史的动力”。这说明，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杆秤，孰轻孰重，历史自会做出公允的评判。这还说明，一个人的生命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生命在消失之后，其所承载的精神还没有泯灭，这才是最值得历史敬佩的历史法则。其实，岳飞即便没有秦桧的那一刀，其肉体也有终老化为一抔尘土的时候。如果是那样，他就不会被历史铭记。岳飞由于一心精忠报国，却因“莫须有”的罪名被杀害，这种鲜明对比，自然就使得百姓为蒙受冤屈的岳飞鸣不平——况且，在这鸣不平的背后，还隐含着诸多的百姓自己也无法得到伸张的冤屈。于是，百姓把岳飞当作一个在他们的精神深处无法挪动的塑像，便正如野火在冬天烧尽了秋草，但来年春天到来之时，春草自然会再次萌发一样。不知多少年过去了，人们伫立在西湖边上，看到岳飞的塑像，都会把心里敬仰的香火点燃在岳王庙中以示纪念。在历史的长河中，这样的一炷炷香火所引燃的缕缕青烟，依然悠然飘荡在历史的长河中，久久不散。如此说来，在百姓的心中，那飘荡在历史长河中的缕缕青烟，正是对一个精忠而不得的报国者的充分肯定。
当我从岳王庙走出来，天已经开始昏暗，那赫然清晰的“精忠报国”四个大字，也隐在了历史帷幕之中。但在我的心中，“报国”二字愈发地清晰可辨——一个人，就像一滴水，当他把自己置于国家、民族乃至人类的浩瀚大海中时，才会穿越时空的阻隔，抵达遥远的未来！
——本文原刊于2015年第6期《时代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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