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曾芳华 打石街
文/蔡刚华
提起龙海石码，话题一定离不开“五香”。但焦香且油酥的“五香”可能只是话题的前奏，围绕石码的选题太多了。比如“外滩”锦江道,比如石码鱼货,比如打石街。
打石街，这里其实早已无石可敲，但却没少见风情。这条处于石码老城中心的地标性老街，把解放路隔成东西两段。它把浓缩的岁月风采尽情地袒露，像一位思想深邃的睿智老人，一声不吭但却悠久凝思着老石码的前世今生。
诗人舒婷在散文《到石码去》中有着诗境般的语句：沿海一个小小的渔镇，螺号吹出一股一股沁凉的晨雾。爸爸出差去了。临时租借的住房又潮湿又空旷，除了粗砺的石条窗透过几线光亮，再有就是那敞开着的小门，门前几级苔痕斑斑的石阶接上路面。可以看见几双穿木屐的大脚沉实有力地踩过，脚趾虎虎地张开，褐色的宽裤管带起腥味的风。鱼尾甩动的大箩筐辚辚地拖过条石街，到处是闪闪发亮的鳞片。阳光渐渐炽热起来，石条街像一条流动的火河。临时请来帮忙的渔妇靠在门框上，被正午的倦意侵袭，渐渐打起盹来。
这里的条石街不一定特指打石街，但一定有打石街的若干背影。诗人想在文中努力地拽住记忆中老石码，拽住打石街。生怕一个古风犹存的小镇，一个原生态的老街被现代文明的大风所刮倒。诗人的内心敏感且脆弱，当然这样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因为无数个有历史质感的小镇都逃不了城市拓展的囧境或是险境。石码也是，打石街更是。
位于石码镇中心的打石街，元素是多元的，景致是丰富的。尖顶的西式骑楼，洋派的宛南亭，那些纵横交错的巷仔、埕仔、厝仔，那些竹隔子，那些“姜尚到此”，那些“八卦”门匾，都是古老的时光留给我们去破译的密码。又像是一串的珍珠，被故意拆散了随手的一撒，让你在千回百转的周折中去一一寻回。
石码闹市中心打石街，观音庙宛南亭就位于它的中心点，有着中西交融的独特外观和显眼位置。你稍一打听，街坊居民就会热情地告诉你：原本打石街是内河河道，江水在此形成宝瓶状回旋，有识者认为与观音净瓶相似，便在河道小洲建一亭台，内奉观音。后来河道淤积，城市扩建，便形成打石街的雏形。民国十三年，石码市政建设时，原本计划拆毁宛南亭，但民众强烈抵制，并公议自愿拆去两旁民房为街道，向省、县援引福州中街亭为例，请求保留宛南亭而获准。这也算是宛南亭之一幸。
打石街也是石码最热闹的一条街。旧时举目所望尽是银行、药店、布庄、饭店、戏院等等，百年老字号朱继昌影楼也在这条街上。当年锦江电影院还未落成时，整个石码唯一的影院就位于打石街上。曾在网上看过一组老照片(作者不详)，那天应是打石街喜庆的一天。
电影《雷锋》在此上映，龙海组织许多干部、师生来此观影。那应是观影后的合影，电影海报高悬，文艺宣传队身系腰鼓，部队首长与当地群众、学雷锋积极分子都在其中，前面放了奖状和锦旗。观影和表彰活动后打石街上又举办了一次群众游行，红旗招展，锣鼓喧天。
对于那个时代的打石街而言，它注定是参与和见证历史一环的，特别是在那个稍不留神便上街游行的年代，当年游行的的队伍总要经过打石街并在“圆圈”处拐弯。小时候我去石码打石街，仿佛每有大事发生。因此对彩旗、锣鼓和打石街便明晃晃地留下了不折不扣的印记。
改革开放后，石码第一家供应冰激棱和面包被当地人称“甜点”的西餐厅也是选址打石街。那时的“甜点”门店，每日顾客盈门，欢声鼎沸。还记得当时在“圆圈”处有家医药公司，门口长年卖着“退火”的“地骨露”。在宛南亭后面，如今重建了一座气势雄伟的关帝庙，当年这里也曾是香火缭绕，跑码头的生意人过渡去厦门做买卖前都要来此烧香，叩求关帝爷的保佑。
通往打石街的小巷，总让人觉得像进入迷宫。逼仄间还夹带左弯右绕，每个弄堂口似乎都发散通向不同的地方，当然，也可以通向一个相同的地方。相信自己的感觉继续往里走，迎面而来旧式门店板密集如蔽日森林。走得越深就越发的阴凉，越发的静，静得如进入空寂的幽谷。时间在这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这里听到自已的心跳，闻到了自己的气息。
对于石码打石街而言，它素净并充满古意。而这种古意，是带着岁月的包浆，呈朴素姿态的。恰像一穿旧旗袍并洗尽铅华的女子安静地坐在你的面前，尽管一言不发，但从她欲语还休的嘴角颤动，还是可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个窘境中的大户女子，不慌不忙如同午后的时光。（感谢摄影家蔡鹏程、黄如川为本文提供精美图片）
蔡刚华，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漳州市芗城区作家协会主席，公众号《悦色书声》创办人，曾出版个人作品集《寻找牧羊女》《漳州古街》《漳州印记》《漳州闽南语故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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