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国第八届“新年新作”专栏征稿
记一次难忘的采访
作者:东篱夫
2005年6月,我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师青河农场任电视台台长,兵团电视台派新闻部编辑仇丽和记者庞菲菲到十师开展“千里走边关”系列采访活动。仇丽要我跟随他们一起去采访,并兼采访组向导。按照栏目组的筹划要求,我们决定把青河独立营作为重点采访单位,向外界真实报道兵团人在中蒙边境一线履行屯垦戍边神圣职责典型事迹。
青河独立营始建于1962年,是当年新疆发生“伊塔”事件执行“三代”任务的民兵与解放初期参加剿匪平叛留下的部队合并,就地转业成的屯垦戍边单位,担负着驻守阿勒泰地区东大门,执行屯垦戍边的神圣使命;营部在距离十师北屯市约320公里的青河县城;全营共三个连队,成“品”字形分别驻扎在东风乡、布尔根和青格里,连与连相距约125公里;数十年来,他们与青河县汉、哈(萨克)、蒙(古)、回等16个民族同胞一起,共同守护着长达约260公里的边境线,保卫着阿勒泰东大门的安危。
兵团电视台来十师开展“千里走边关”系列采访活动,受到师团党委的高度重视和各族干部群众的广泛关注和支持。青河农场党委书记、政委周希文指示我一定要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以青河独立营为重点,把边境军民屯垦戍边的精神风貌和典型事迹宣传出去,让更多的人了解兵团、热爱兵团、支持兵团建设;青河独立营营长高照绪,把营里唯一的一辆中吉普应急指挥车调配给我们作为交通工具,并派出两名民兵给我们当驾驶员和负责后勤保障工作。
我和仇丽一行,到了青河后独立营后,立即进行了分工,仇丽负责拍摄和编辑上传视频,庞菲菲负责出镜导播,我负责文字和协调沟通工作,并立即投入到采访报道中去;我们日行戈壁滩,夜宿边境线;入农家、访牧民、进哨所,拍摄了大量反映边境一线军民守边护边、工作生活和自然风光、风土人情的视频,每天在兵团电视台播发专稿两条以上。由于边境线上条件异常艰苦,海拔高,紫外线强,时而狂风暴雨,时而雨雪交加,又不具备洗漱条件,几天下来,仇丽和庞菲菲这两个皮肤白净的城里人,变成了头发凌乱、皮肤黑红的“村妇”,我也成了只有牙齿是白的的“非洲人”。
大约在边境一线采访了十二天,我们圆满完成了采访任务,返回了独立营营部,美美地洗了个澡,换了发着汗臭味的衣服,打算休息一晚上,第二天返回北屯。独立营为了犒赏我们,当天晚上在青河县城的白桦林民俗餐厅请我们品尝当地有名的烧烤和哈萨克牧民的手抓肉,让我们领略了当地的民族风情。大家一听说我们明天就要离开青河,都露出依依不舍的样子;青河县县委一位领导得知独立营来了兵团记者,就找到仇丽说,“我们这里的干部群众和兵团老大哥们都把守护东大门作为神圣职责,由于天高地远,平时很少有新闻记者来到这里,既然来了,何不到三道海子去看看,顺便帮我们也做些宣传。”
仇丽是兵团新闻界有名的“工作狂”,一听说“三道海子”需要宣传,便两眼放光,当她得知三道海子是当地正在打造的旅游景区,上面有草原鹿石和著名的“东方金字塔”等人文景观时,便决定留下来,再拍一部风光片。
第二天早上,我们带上拍摄器材,在独立营干部战士的陪同下,就向三道海子出发了。三道海子位于青河县境的最东部,距离县城二百余公里,与外蒙古的布尔干县相邻;我们一行十二人,穿过无边无际的青格里草原,到达东风乡的青河独立营二连,做了短暂的停留,并在商店里买了两扎矿泉水和部分生活用品,然后进入喇嘛沟,涉过两条河,才来到三道海子的山脚下。向导告诉我们,接下来这三四十公里都是山路,大家要注意安全。
那时的三道海子,旅游开放工作才刚刚开始,上山的路是平时牧民用牛羊踩踏出来的,满地都是石头,坎坷而又狭窄,越往前走,道路越陡峭;好在我们的车越野性能好,遇到过不去的地方,大家下来搬几块石头垫一垫,再推一推就过去了;就这样走走停停,一直到中午两点多,才走了一半的路程。好在山里的风景越来越美,大家才舍不得放弃。我们徒步进入一台,在凸凹不平、怪石峥嵘的山路边,是一条自上而下的小溪;小溪两边的山坡上,爬地松紧贴地面,构成各种天然的图案,有的像英文字母,有的像骆驼,有的像鸟或其它小动物,我们仿佛进入了童话世界;好不容易上了二台,路才稍微平坦了些,驾驶员招呼大家上车,准备赶往三台。可就在这时候,庞菲菲却不小心把脚崴了,吉普车又出现了故障,而前面还有约二十公里的山路。为了赶时间,高营长赶紧安排二连长王福东跑步下山,去东风乡买好配件送上来。趁着这机会,我和仇丽分别扛着摄像机和照相机,对附件的自然景观和蓝天白云拍过不停,我们都陶醉在大自然赐予我们的景致里,忘记了饥渴与疲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觉已到下午六点,二连长王福东才骑着马汗流浃背地把配件送上来。眼看天就要黑了,山上的气温急剧下降,大家都只穿着夏季的单衣,一阵冷风吹来,我感到透骨的寒,头顶上的乌云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聚成黑压压一片,似是马上就要下雨或者雪,大家都非常担心。在新疆土生土长、有着应对紧急天气变化经验的高营长,立即让两名民兵到附近去找山洞或者牧羊人,争取在雨雪下来之前,让大家先躲起来;同时,让女同志们先到车里暂避。
就在大家冷饿交加,十分担心的时候,在前面负责探路的民兵王福意跑了回来,说前面山坳里发现座毡房,估计是牧羊人的。大家一听这个消息,感到有了希望,不等高营长发命令,就纷纷向前面的山坳跑去,我和仇丽搀扶着庞菲菲也赶了过去,原来是一家哈萨克牧民。
当哈萨克牧民得知我们是要到三道海子去,因为车子发生故障被困在山上,又看见大家又冻又饿时,立即把我们接进毡房,告诉我们说:“今天晚上可能有暴风雪,就在我们这里住下吧!有我们哈萨克的房子住、奶子喝,就不能让汉族兄弟们冻着饿着。”然后又让他的洋缸子(媳妇)给我们烧了奶茶,取出馕饼招待我们。大家喝着热气腾腾的奶茶,吃着香脆的馕饼,从身体到心里都感到特别温暖。
在我们喝奶茶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雪,那位哈萨克牧民却冒着雪站在毡房外,盯着一头牛叹气,兽医出生的王福意立即走了过去,用哈萨克语问到:“啊哈印(兄弟),有什么事吗?”牧民指着面前的牛说:“它,两天没有吃草了,可能生病了。”王福意拍了拍牧民的肩安慰他说,“你别急,让我来看看。”牧民半信半疑地看看他,然后把牛绳递到王福意手里。小王辦开牛口,用盐巴洗了牛舌,又给牛打了一针,不一会儿,牛就开始吃草了。
哈萨克牧民一下子高兴起来,拿出一瓶青格里酒,一定要请王福意喝,然后对他的“洋缸子”说:“王救了我们的牛,他们都是朋友,快把肉煮起来。”他要用哈萨克人最高的礼节,接待我们这些素不相识的汉族兄弟。
那天晚上,外面的雪下了一夜,哈萨克牧民把毡房让给了我们,他和妻子却披着皮大衣蹲在毡房门口,用身体为我们挡住风寒,还与我们进行拉歌比赛。民汉两种语言的歌声,陶醉了三道海子的夜空。
第二天,我们修好了汽车,告别那一对哈萨克夫妇,如愿以偿的登上了三道海子,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蓝天白云下,鲜花遍地,雪山葳峨,鹿石峥嵘和一派祥和;站在享有“东方金字塔”美誉的蒙古王爷墓前,背靠洁白如玉的皑皑“雪墙”,脚下是五颜六色的遍地鲜花,我突然灵感发现:这情景就是对整个新疆形势的缩影——五颜六色的鲜花,是五十六个民族的象征,他们共同团结在一个大家庭里,筑成了圣洁坚韧的“长城”,才有了边疆的稳定和国泰民安。
后来,我又去过许多地方采访,遇到许多感动的事;但唯独那次去三道海子的情景,让我至今难忘,恍如昨天;而那对哈萨克夫妇的善良,让我时时刻刻感觉到民族团结的珍贵。
作者简介
东篱夫,本名黎佳君,四川射洪人;中共党员、在职大学本科文化、高级政工师;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投身兵团建设,历任连队职工、建安公司政工员、团机关宣传干事、团电视台记者、台长等职务;种过庄稼、干过建筑、从事过农产品销售、经营过餐厅;学过新闻、法律、建筑预算、文学艺术创作、物业管理等专业知识;中国作家协会鲁迅文学院93、94届“文学艺术创作班”优秀学员;现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师184团文体广电中心主任。
自从业以来,累计在地州以上媒体刊发各类新闻稿件3000于篇,公开发表各类文艺作品百万字以上;其中有30余篇新闻、文学作品由国家正规出版社收编入书;出版有个人作品集《魂系边庭》。累计获得省以上奖励20余件次。 2021年获“全国优秀诗词家”称号;2022年获“华夏文学奖”;被“中国好文章”组委会授予“文化摆渡人”称号;被文脉中国组委会和中国当代诗人佳作选编委员会授予“华语300家、中国文学年度奖——北斗文学奖暨文脉中国传承人”荣誉称号、“ 全国首届华语文坛最具影响力大奖暨最具代表性作家诗人”称号、“2022十大年度人物”荣誉称号,并授予“文曲星”奖章。系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中华传统诗词研究会会员、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作家协会会员、《文学与艺术》签约作家、签约诗人,文学与艺术文学院院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