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朝红楼当书看,人生何须求百年
乌以强
游丝一断浑无力,莫向东风怨别离(此探春远嫁之谶 。这一段描写,是曹翁的一大败笔:不合时宜)。 贾政道:“这是风筝。”探春笑道:“是。”又看道是:前身色相总无成,不听菱歌听佛经(“菱歌”:采菱之歌)。莫道此生沉黑海,性中自有大光明 (暗示惜春皈依佛门。只是太早了,看出作者有意为之,此乃小说之大忌。这是《红楼梦》的一大败笔。作者替人物说话。)贾政道:“这是佛前海灯吓。”惜春笑答道:“是海灯。”贾政心内沉思道:“娘娘所作爆竹,此乃一响而散之物。迎春所作算盘,是打动乱如麻。探春所作风筝,乃飘飘浮荡之物。惜春所作海灯,一发清净孤独。今乃上元佳节,如何皆作此不祥之物为戏耶?”心内愈思愈闷,因在贾母之前,不敢形于色,只得仍勉强往下看去。只见后面写着七言律诗一首,却是宝钗所作,随念道:光阴荏苒须当惜,风雨阴晴任变迁(写出焦愁之意,更加不合时宜)。贾政看完,心内自付道:“此物还到有限。只是小小之人作此词句,更觉不祥,皆非永远福寿之辈。”想到此处,愈觉烦闷,大有悲戚之状,因而将适才的精神减去十分之八九,只垂头沉思。贾母见贾政如此光景,想到或是他身体劳乏亦未可定,又兼之恐拘束了众姊妹不得高兴顽耍,即对贾政云:“你竟不必猜了,去安歇罢。让我们再坐一会,也好散了。”贾政一闻此言,连忙答应几个“是”字,又勉强劝了贾母一回酒,方才退出去了。回至房中只是思索,翻来复去竟难成寐,不由伤悲感慨(为何“伤悲感慨”?《红楼梦》句句字字就像林黛玉,多愁善感也。语言毫无青春气息,暮气横秋,颓废不堪,仿佛人之将死之言)。不在话下。且说贾母见贾政去了,便道:“你们可自在乐一乐罢。”一言未了,早见宝玉跑至围屏灯前,指手画脚,满口批评,这个这一句不好,那一个破的不恰当,如同开了笼的猴子一般(“如同开了笼的猴子一般”:好的比喻就像画龙点睛)。宝钗便道:“还像适才坐着,大家说说笑笑,岂不斯文些儿。”凤姐自里间忙出来插口道:“你这个人,就该老爷每日令你寸步不离方好。适才我忘了,为什么不当着老爷,撺掇叫你也作诗谜儿。若果如此,怕不得这会子正出汗呢。”说的宝玉急了,扯着凤姐儿,扭股儿糖似的只是厮缠。贾母又与李宫裁并众姊妹说笑了一会,也觉有些困倦起来。听了听已是漏下四鼓,命将食物撤去,赏散与众人,随起身道:“我们安歇罢。明日还是节下,该当早起。明日晚间再玩罢。”话说贾元春自那日幸大观园回宫去后,便命将那日所有的题咏,命探春依次抄录妥协,自己编次(编排次序),叙其优劣,又命在大观园勒石,为千古风流雅事。因此,贾政命人各处选拔精工名匠,在大观园磨石镌字(“磨石镌字”:恰当),贾珍率领蓉、萍等监工。因贾蔷又管理着文官等十二个女戏并行头等事(故意提一笔贾蔷,为今后铺垫),不大得便,因此贾珍又将贾菖、贾菱唤来监工。一日,汤蜡钉朱(上蜡朱字),动起手来。这也不在话下。且说那个玉皇庙并达摩庵两处,一班的十二个小沙弥并十二个小道士,如今挪出大观园来,贾政正想发到各庙去分住。不想后街上住的贾芹之母周氏,正盘算着也要到贾政这边谋一个大小事务与儿子管管,也好弄些银钱使用。可巧听见这件事出来,便坐轿子来求凤姐。凤姐因见她素日不大拿班作势的,便依允了。想了几句话便回王夫人说:“这些小和尚道士万不可打发到别处去,一时娘娘出来就要承应。倘或散了花,若再用时,可是又费事。依我的主意,不如将他们竟送到咱们家庙里铁槛寺去,月间不过派一个人拿几两银子去买柴米就完了。说声用,走去叫来,一点儿不费事呢。”王夫人听了,便商之于贾政。贾政听了,笑道:“倒是提醒了我,就是这样。”即时唤贾琏来。当下贾琏正同凤姐吃饭,一闻呼唤,不知何事,放下饭便走。凤姐一把拉住,笑道:“你且站住,听我说话。若是别的事我不管,若是为小和尚们的事,好歹依我这么着。”如此这般教了一套话。贾琏笑道:“你有本 事 你 说去。”凤姐听了,把头一梗,把快子一放(活跳),腮上(“腮上”:典型的皮笑肉不笑)似笑不笑地瞅着贾琏道:“你当真的,是顽话?”贾琏笑道:“西廊下五嫂子的儿子芸儿来求了我两三遭,要个事情管管(可发一笑)。我依了,叫他等着。好容易出来这件事,你又夺了去。”凤姐儿笑道:“你放心。园子东北角子上,娘娘说了,还叫多多的种松柏树,楼底下还叫种些花草。等这件事出来,我管保叫芸儿管这件工程。”贾琏道:“果这样也罢了。只是昨儿晚上,我不过是要改个样儿,你就扭手扭脚的(写凤姐风月之文如此,总不脱漏)。”凤姐儿听了,嗤的一声笑了(好章法),向贾琏啐了一口,低下头便吃饭(传神地描写。凤姐之风月,就只有凤姐。性的描写,最见人性)。
贾琏已经笑着去了,到了前面见了贾政,果然是小和尚一事。贾琏便依了凤姐主意,说道:“如今看来,芹儿到大大的出息了,这件事竟交与他去管办。横竖照在里头的规例,每月叫芹儿支领就是了。”贾政原不大理论这些事,听贾琏如此说,便如此依了。贾琏回到房中,告诉凤姐儿。凤姐即命人去告诉了周氏。贾芹便来见贾琏夫妻两个,感谢不尽。凤姐又作情央贾琏先支三个月的,叫他写了领字,贾琏批票画了押,登时发了对牌出去。银库上按数发出三个月的供给来,白花花二三百。贾芹随手拈一块,撂与掌平的人,叫他们吃茶罢。于是命小厮拿回家,与母亲商议。登时雇了大叫驴,自己骑上;又雇了几辆车,至荣国府角门,唤出二十四个人来,坐上车,一径往城外铁槛寺去了。当下无话。如今且说贾元春,因在宫中自编大观园题咏之后(大观园原系十二钗栖止之所,然工程浩大,故借元春之名而起,再用元春之命以安诸艳,不见一丝扭捻),忽想起那大观园中景致,自己幸过之后,贾政必定敬谨封锁,不敢使人进去骚扰,岂不寥落。况家中现有几个能诗会赋的姊妹,何不命她们进去居住,也不使佳人落魄,花柳无颜(“佳人落魄,花柳无颜”:佳人佳句,韵人行韵事)。却又想到宝玉自幼在姊妹丛中长大,不比别的兄弟(何等精细),若不命他进去,只怕他冷清了,一时不大畅快,未免贾母、王夫人愁虑,须得也命他进园居住方妙。想毕,遂命太监夏守忠到荣国府来下一道谕,命宝钗等只管在园中居住,不可禁约封锢,命宝玉仍随进去读书。贾政、王夫人接了这谕,待夏守忠去后,便来回明贾母,遣人进去各处收拾打扫,安设帘幔床帐。别人听了还自犹可,惟宝玉听了这谕,喜的无可不可。正和贾母盘算,要这个,弄那个,忽见丫环来说:“老爷叫宝玉(多大力量写此句。余亦惊骇)。”宝玉听了,好似打了个焦雷,登时扫去兴头,脸上转了颜色,便拉着贾母扭的好似扭股儿糖,杀死不敢去。贾母只得安慰他道:“好宝贝,你只管去,有我呢,他不敢委曲了你(写尽祖母溺爱)。况且你又作了那篇好文章。想是娘娘叫你进去住,他吩咐你几句,不过不教你在里头淘气。他说什么,你只好生答应着就是了。”一面安慰,一面唤了两个老嬷嬷来,吩咐:“好生带了宝玉去,别叫他老子唬着他。”老嬷嬷答应了。宝玉只得前去,一步挪不了三寸(“一步挪不了三寸”:具体形象),蹭到这边来(“蹭”字妙)。可巧贾政在王夫人房中商议事情,金钏儿、彩云、彩霞、绣鸾、绣凤等众丫环都在廊檐底下站着呢,一见宝玉来,都抿着嘴笑。金钏一把拉住宝玉(有是事,有事人),悄悄地笑道:“我这嘴上是才擦的香浸胭脂(活像活现),你这会子可吃不吃了?”彩云一把推开金钏(“推开”说明抓得很紧,一笔写出两个人),笑道:“人家正心里不自在,你还奚落他。趁这会子喜欢,快进去罢。”宝玉只得挨进门去。原来贾政和王夫人都在里间呢。赵姨娘打起帘子,宝玉躬身进去。只见贾政和王夫人对面坐在炕上说话,地下一溜椅子,迎春、探春、惜春、贾环四个人都坐在那里。一见他进来,惟有探春和惜春、贾环站了起来。
贾政一举目,见宝玉站在跟前,神彩飘逸,秀色夺人(惶惶恐恐,还有秀色吗?)看看贾环,人物委琐,举止荒疏;忽又想起贾珠来(为父者一哭),再看看王夫人只有这一个亲生的儿子,素爱如珍,自己的胡须将已苍白:因这几件上,把素日嫌恶处分宝玉之心不觉减了八九(意外之文,妙在转承之间)。半晌说道:“娘娘吩咐说,你日日外头嬉游,渐次疏懒,如今叫禁管同你姊妹在园里读书写字(写宝玉可入园,用“禁管”二字,得体理之至)。你可好生用心习学,再如不守分安常,你可仔细!”宝玉连连的答应了几个“是”。王夫人便拉他在身傍坐下(活现)。他姊弟三人依旧坐下。王夫人摸挲着宝玉的脖项说道:“前儿的丸药都吃完了?”宝玉答道:“还有一丸。”王夫人道:“明儿再取十丸来,天天临睡的时候,叫袭人伏侍你吃了再睡。”宝玉道……
作家简介:乌以强,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是第十八届“叶圣陶杯”全国中学生新作文大赛评委。曾获山东省泰山文学奖、山东省精品工程奖,中国首届网络文学大奖赛特别大奖等。主要作品有《车站》《怀念母亲》《乡党委书记》《三棵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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