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写在林海（组诗）

文/王立君


      雪山


这个冬春之交，雪山离我最近
隔窗可以看见雪山
走出院外，咫尺之间
横亘着一座座雪山


我抬腿就跨进了雪山
一伸手，与一株苍松缱绻
任随风飘落的雪花
在骨子里翩然而舞


戛然止步
知道前面还有更多的雪山
一生都无法翻越
知道自己是又一代守林人
行止于已无需开采的伐区
只有悄悄，捡拾一片记忆
只有默默，裹紧一件寒衣




      回忆


多年前，我学会了砍伐
用一只木爬犁装载林木
在雪地上吃力的行走
走过一面面山坡一道道沟坎
一直没有走出汗水在西北风里
与满头黑发结成冰凌的劳苦


把林木拖拽回家
再把林木截成木墩，塞进火炉
木墩在噼里啪啦的叫嚷声中
用皮肉和骨血燃烧的代价
施舍给我一缕温热和饭菜的喷香
我在火炉旁取暖就餐
一双年少的手，沾满了木屑和灰烬




      故事


“顺山倒”的号子遥远了
伐木像一个即将老掉牙的故事
已很少有人提及
故事的开始波澜壮阔
到现在故事没有了结尾
后续的人找不到从前的手稿
再无法接下去编排


老伐木人偶尔翻一下故事的扉页
看见斧头、弯把锯、木爬犁、爬山虎、运材车……
一些曾经原始的家什
浓墨重彩，变成了闪光的化石、坚硬的骸骨




      弯把锯


我重复着记叙弯把锯
是因为我对它的一个故事记忆犹新
几十年前，一个使弯把锯的中年人
用弯把锯伐木
和弯把锯一起夯歌


现在想起来
使弯把锯有多么笨拙和原始
那个中年人不知何时撇下了弯把锯
静静地睡在一座坟墓里
坟头一茬茬的小草，长成了锯齿




      一只老虎的行踪


老虎在森林里出没
准确地说是在长白山脉张广才岭
老虎咬死几头牛、把牛啃得半拉胡片的消息
不胫而走，像一场凛冽的西北风


损失了牛的农牧人，心痛心寒
可是拿老虎没办法
只能到当地政府告老虎的状
政府拿老虎也没办法
老虎是保护动物，打不得杀不得
老虎是高等牲畜，饥不择食


很矛盾，也很爆料
老虎火速上了新闻成为焦点
老虎在手机视频里毛色斑斓
老虎现身各大网站，虎虎生威


一个卖牛肉的人走在民间
吆喝着说：牛死于虎口，价值不菲
买几斤牛肉吧，能辟邪




      煤


你是树木的前身
死后在地下就寝


人不惜掘地三千尺
把你在好梦中唤醒
让你这贮存在地下的黑金
变成炽热的炭火
再活一回




      山风吹落口罩


戴着口罩走进山林，忽觉不妥
山风呼啸，将口罩吹落下来
挂在了一根树梢


没什么不妥
这里无需戴口罩
这里是一个干净的天堂，远离疫情
这里除了山风，还有清悦的鸟鸣
揭穿了口罩掩藏着的阴谋——
口罩这张虚假的面具，被撕扯着
在瑟瑟发抖




作者筒介：王立君，男，黑龙江哈尔滨市方正县人。在报纸微刊发表各类文学作品多篇，多次获奖，入编多种文学选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