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赤子299(十一)
299:下洞子遐想曲〈十一)
附件之六
年关记忆
那一年,我在生产队接了一架骆驼车。那时在生产队赶大车的人俗称“车户。”就这样,我当了生产队的车户。梁家堡四队规模不大,只有四架车,两架马车,两架骆驼车。车户分别是任宗宽、彭生福、高万军、刘志军。他们三位都是我的师傅。
那年头,马车,骆驼车都是生产队的集体财产。接上骆驼车后,我来到生产队牛圈上的门房子上,小院落开西门,南北对面两排房子,牛圈门房座南向北,大四间,进门有隔墙,将门房一分为,东边有两个泥仓子,内存牲畜饲料。西面一个大士坑,正门有座用土块垒的泥桌子。生产队开会时,社员们坐在坑上,或站在地上。北面有四间房,座北向南,分别是四位车户的小库房。库房内存放车户的鞍具,绳索,饲料等。我也领到了一个小库房门的钥匙。那年头,生产队财务管理的津津有条,我从会计那里开了两峰骆驼一个月的饲料出库单,由保管员称出60斤玉米,小院中有台专用拉料的石磨,我用石磨,套上毛驴将玉米磨碎,放在小库房中备用。骆驼由饲养员代喂,车户只负责喂料。几架大车由队长调配,干生产队范围内有关拉运的农活。
时间过的真快,参加完秋收,很快到了冬季。那年头,社员家家户户的烧柴,都是由产队提供,下湖打柴、拉柴,就是四位车户整个冬天的基本任务。我们四队在北湖拉柴。六天拉一车,两个月下来,一架车可拉十趟,合赶来就是四十车。全队四十来户,一家刚好一车。我真㐽服,当年的生产队长,把这项工作按排的如此恰当……。
拉柴的行程是这样的,当天上午做准备,下午三点左右从牛圈出车,行程四五个小时,到四站(敦煌北湖一地名)停车,喂牲口,饮水,上料。我们四个车户也在四站吃晚饭。第二天早上五点(鸡叫),我们从四站出发,经过双碱梁,在下午四五点(太阳倒西),把车赶到爬腰树(敦煌北湖一地名),那里有一口土井,还有一个地窝子。我们在爬腰树按营扎寨,给牲口炊水,添草,人住在地窝子里过夜。
第三天早上,我们拉上四个打柴社员赶往柴场,十点左右开始装车,从爬腰树到柴场,也许有十里左右的路程,两人一个车,开始装车,一铺(捆)红柳梢子,大约二十斤上下,我们装三四十铺上下,(半车),就往回赶,那里没有路,叫柴窝子,车要从柴窝子里冲出来,赶到爬腰树就到下午六七点了,(太阳落山)。我们把车上的红柳梢子卸下来,才开始喂骆驼,上料,饮水。晚上才做晚饭,料理食宿。第四天,天刚蒙蒙亮,我们又出车,去柴窝子装柴。装上半车后立即返回爬腰树。到站后,再把昨天拉来的那半车梢子装上,把柴禾车捆绑好,为第五天返回做好一切准备。喂骆驼,饮水,上料,添草。晚上料理食宿。
在地窝子里面歇息。
第五天早晨四五点,天蒙蒙亮时,四架车出站返回。经过七八个小时的行程,太阳落山前,赶回四站。同时喂牲口,在四站料理食宿。第六天,天蒙蒙亮时出车,在中午十二点前,把车赶到生产队打谷场上,红柳梢子要在场上过称,一车梢子大约在1000斤至1500斤左右,称出份量再按人均分给各户社员。
就这样来回往返,一个冬天,我们四个车户,每人跑了九趟。年关前夕,我们去拉第十趟柴禾。这一趟我的车走的很不顺利,过了黒碱梁,离四站还四五里路时,骆驼车跑错了便道,跑到了一处以前有人停过车的土崖子处,不走了。任宗宽的马车跟在骆驼车后,也跟着跑到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实在是没有办法。这里没水,骆驼还可以坚持,任师傅的马就不行了。我们在两人在二三里的地方砸了半袋子冰块,背回来消了两盆子水,给马饮了水,在士崖坑子边食宿。任师傅他睡在喂马的斗蓬中。我把两峰骆驼跷倒,把毡和裖子铺在两峰骆中间,就这样过夜。望着满天星斗,我才想起,今晚是大年三十,除夕夜。家家户户,欢举一堂,吃年夜饭,放鞭炮,庆贺新春。而我,夾在两峰骆驼中间,吃苦受累,这是何苦呢。望着满满的两车梢子,我又乐了,我一人冷,可以换来多人暖,不忘初心,为人民服务。作为一名共产党员,此生值了……!迷迷糊糊地,我在两峰骆驼中间睡着了。
这就是我在北湖的黒碱梁下段,土崖子边上度过的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