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童心（散文）

吴晓钦




三十二年前的夏季，我随着父母来到山东聊城，搬进了这座历史悠久、文化底蕴丰富、人才辈出的江北水城。从我家的小巷拐几个弯出来，就是光岳楼，北面是抗日名将范筑先烈士纪念馆。拾步而行，不远处有一家小书屋，书屋的主人是个上了年纪的奶奶，看上去一脸温和、慈祥、善良。
那天，我和小朋友捉迷藏，藏来躲去钻进了那家书屋。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小人书，欣喜若狂。“这些书能给我吗？”我指着书柜里的小人书对老奶奶说。老奶奶用惊奇的目光看了我好一会儿才说：“这些书是要用钱买的，你口袋有钱吗？”我用手挖了一阵口袋，把几分硬币递过去说：“我有钱。”老奶奶看了我手里的几分硬币，十分耐心且微笑着对我说：“这点钱不够呀。”“为什么不够呀？我外婆给我的东西就不要钱。”我很理直气壮的说。
老奶奶笑得直摇头，摸了一阵我的小脸，仔细地挑了好几本小人书对我说：“这书给你吧，回去好好看噢……”我接过书把手里捏的几分硬币递过去。老奶奶收下这几分硬币，很感慨的对我说：“这几分硬币就算我收下了一颗童心吧。”
那时我理解不了什么是童心，愣愣地望着老奶奶褶皱的脸发疑。
爸爸从南方广州出差回来，牵着我的手来送书钱。然而，这家书屋不是书屋了，经营了一些小饰品。听小饰品的小老板说，那位老奶奶已经搬离了这座城市。
我把老奶奶的送给我的书似若宝贝，藏在我睡的床下，每天作业做完，我就去床下把书拿出来，一本本看了又翻、翻了又读，书的好多页纸被我翻得卷起来了。我搬来我爸的厚书，一层层摞起来，小心翼翼地压住翻卷的纸张。后来，我看见书封面有点脏，又开始用牛皮纸认真仔细的把书包起来，用小手掌按得平整、顺溜。这几本小人书伴随着我的成长，从小学到初中，从初中到高中，一直到我考入重点大学。父母几次搬家要把这几本小人书扔掉，我一直舍不得，阻止父母不让扔掉。因为这几本小人书，使我养成了自觉读书的习惯，这种习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是我人生一辈子最大的收益。
十六年后，我长大成人且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外婆在家闲不住，就在我家不远的街道边支起了一间小书亭，小书亭里里外外挂满了大人和小孩的各种书籍。
参加工作的第一个星期天，我帮外婆卖书时，一个小男孩玩到书亭前，趴在那好一会儿，指着连环画册对外婆说：“这些书能给我吗？”我一听，心里顿然一惊，十六年前的我，又浮现在眼前。那时，我和这个小男孩有一样的年龄和一脸的稚气。外婆十分好奇地看了一眼小男孩说：“带钱了吗？”小男孩撅起小嘴望着连环画册，一只小手使劲地掏口袋。“够不够？”小男孩摊开手把钱展示给我外婆，一双滚圆滴溜的小眼睛上下不停地瞅着我外婆，似乎在等待着我外婆的回话。我凑过去抬头一看，是几张皱巴巴的角票。外婆说：“这点钱不够呀。”小男孩犯疑，看似不想走，一双小眼睛望着上面书柜的连环画册直出神。我说：“外婆，不收钱了。”外婆用那双混浊的目光望着我。我知道外婆目光里的疑问。小男孩高兴地抱着那套连环画册问我：“叔叔，为什么不要钱了？”我摸着小男孩的头，蹲下身对他说：“小朋友，等你长成叔叔那么大了就懂了。”小男孩用一双小眼睛审视地看着我，稚嫩的小脸上，似乎飘出几朵粉红的疑云。
小男孩抱着书走后，外婆好奇地问我怎么这样大方。我笑了笑说：“外婆，没几个钱，孩子爱看书是件好事。”
又是一个十六年，因工作调动，我又来到了大美新疆乌鲁木齐。我媳妇在新疆毛纺厂上班，厂子效益不好，濒临倒闭。一天晚上，媳妇突然对我说：“我不想在厂子干了，几个月发不下工资，过不了一年半载就得破产关门，与其这样，还不如早点出来，自己做点事。”说的有道理。我问媳妇：“厂子不干，有啥打算？”媳妇说：“我看现在的父母，对孩子的投资舍得花钱，不行开个儿童书店吧。”开书店之事正合我意。我说：“这点子不错，可以尝试一下。”
一个月后，我们在乌鲁木齐邮政局旁租了一间门面房。办营业执照时，我媳妇问我：“你给书屋取个名字吧？”我左思右想思忖了半天：儿童书屋，童年书屋，童趣书屋......最后敲定，我说：“就叫童心书屋吧。”
开业的日子，我和媳妇商榷定在六一儿童节。
开业那天，我走进媳妇的童心书屋，蓦然想起我小时候和那个小男孩的往事。我掐指一算，那个撅起小嘴望着连环画册的小男孩，也应该参加工作了，说不定也在帮着奶奶或者外婆卖小孩书呢。我媳妇见我神情呆滞，若有所思，随手推了我一把问道：“想啥呢？”
于是，我把小时候和十六年前那个小男孩的事以及那份难忘的童心告诉我媳妇。我媳妇一听，感情来得突兀，不知怎么，眼眶里噙满了泪花。我一看媳妇快掉泪的眼神，自己的眼角也感觉有些潮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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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吴晓钦，男，汉族，现居乌鲁木齐。新疆昌吉州作家协会会员。青年作家网签约作家。作品散见于《工人时报》《建筑时报》《少年文艺》《中国乡村》《作家联盟》《当代文艺》《西部作家》《作家网》《珠三角文学》《新疆日报》《乌鲁木齐晚报》《回族文学》《昌吉日报》等报刊杂志及网络平台，其散文《凤儿，你还好吗》，小说《矿井下报道》获全国征文大赛二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