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月一日,是祖国母亲的生日。在这个日子里,举国上下一片欢腾。可于2016年的我来说,却是生死一线连:2016年的今天,午后,天空一改延绵月余的阴雨,亮出了久违的金色阳光。“如此喜庆的佳节,如此美好的天气,我们沿着后山那条新开劈的乡村水泥路,去山那边,参观一下川中石油公司,在‘新时代’钻石油的风采吧!”看着窗外那湛蓝的天空,我兴奋地对身边的兄长说。我的兄长,是个很有同胞怜恤情意的人:我自从1987.4月,因那场意外事故,高位截瘫之后,他为了照顾我每天的吃喝拉撒,先后五次婉言谢绝女方请他去入赘的美事。即便是后来,他自身患上了风湿关节炎,病情严重时,走路、端碗都成困难,他也一直不离不弃地陪伴在我身边。因而此刻,不待我的话音落底,他就微笑:“好的。”新修的乡村水泥路,大约三米宽,沿着蜿蜒的山势延伸。灰白而洁净的路面,散发着水泥的味道。和风习习的公路上,偶有行人和车辆。于是,在兄长的鼎力相助下,我摇着老式轮椅,像一只刚被放出笼子的猴子,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闻着绿茵茵的芳草,吐翡铺翠的瓜果蔬菜的幽幽清香,欣赏着一栋栋独具匠心的琼楼的白墙碧瓦,以及道路旁边水库里的那些辉映着金子般光芒的粼粼波光……不曾几时,我们就来一个三面环山的山湾里——才开工不久的石油钻井工地!对于石油钻井工地,我并不陌生。五十多年前,去二十里外的舅舅家玩耍,他家斜对面的山腰上,就有一家石油钻井工地。当时,晚饭刚罢,我和几个表哥、表姐,就来到他家房子侧面的梁子上,观看对面那直冲云霄的天然气火光,聆听那些像巨人一样庞大的机器,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声音……一夜失眠之后,我们带上玻璃瓶、塑料袋,就结伴来到车水马龙的石油钻井工地。工地有极其严格的安全法规:除了本单位的员工,相关单位的车辆,其他任何人、车,都一律谢绝入内!所以,我们只好站在外围的石子公路上,远距离欣赏内部的各种陈设。末了,我们就深入附近,地势低洼且相对隐秘的沙沟。沙沟里,满是从管道里漏出来的石油、沥青。所以,我们每次都是满载而归。转眼之间,半个多世纪过去。那些钻石油的机器的身子,袖珍了许多。但,它们的威力,却增强了无数倍。别的不说,单就掘土机,过去遇到阳岗石,必须先爆破,才能作业。现在,掘土机一到,那些原本固若金汤的阳岗石,很快就俯首称臣了。耳闻目睹到这一切,我情不自禁地赞叹:祖国的石油钻井技术,真是比想象中的还要先进啊!在那份甜美的沉醉中,一阵凉意突然袭来。抬眼看去,太阳快接近西山的山顶了。联想起返回还有五公里上山、下山的路程,于是,我不得不调转车头。出石油钻井工地这段百来米的水泥路,是这条乡村公路,临时增加的延长线。大约只有两米宽的路面上,不仅尘土满面,而且有许多大小不一的鹅卵石。所以,余兴未了的我,走在这段路上,小心再小心。几分钟后,我左突右拐的来到一个接近九十度的拐角处。忽然,一辆大型铲车卷着滚滚的尘埃,从十米开外的地方,呼啸而来。此地段,一边紧靠三十多米高的绝壁,一边紧挨清波荡漾的水库。于是,我与兄长合力,将轮椅车赶紧推到一个相对较宽的地方,停下。接着,我们用衣袖捂住鼻子,闭上眼睛。直到灰尘渐渐地消散,兄长推着轮椅车上的我,才走上正路。前面,是一段空无人、车,且较直的下缓坡地带。见此情形,兄长就无声地松开了握住轮椅推把的手。然而,这一切,我却浑然不知。见着轮椅车在路上缓慢行走,我把握着钢圈的手也松开了。可就在我用香帕拂眼角的灰尘时,轮椅车前轮撞着路上一枚石子,突然转向加速。瞬间,轮椅车就冲出路面,掉进水库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我吓得早已魂飞魄散……幸好,我仰面朝天,双手撑着了水下的泥沙,嘴巴才得以勉强露出水面。然而,水下的那些泥沙,像海绵一样的松软。手在不断地下陷的过程中,我恼恨,胸以下不听使唤的部分;我悲哀,自己这多灾多难的命运;我遗憾,不能再丝毫尽孝把我含辛茹苦养大,并节衣缩食送我读了十多年书的苦命母亲;我负疚,还没有来得及报答对我义薄云天的、他自身驳杂多难的兄长的点滴之恩……最后,我泪眼模糊地看了一眼在两米多高的岸边,朝着大约五十米外的院子,撕心裂肺的喊“救命”的兄长,和彩云朵朵的天空,合上眼皮:永别了,我亲爱的母亲;永别了,我尊敬的兄长;永别了,我的其他亲人、朋友;永别了,我矢志不渝追求的文学事业;永别了,这个美好的世界!下沉、下沉、下沉……我,仿佛看到了鬼门关上阎王的狞笑,仿佛听到了“十二殿”上,那些毛骨悚然的惨叫……也许是兄长那悲切的呐喊,感动了仁慈的上苍,也许是阎王根本不允许我,两手空空地这么早回去。总之,就在我以为很快就要与地下的先人们团聚的时候,两双有力的大手,突然将我的残体从水下高高地托起!我能在劫难中回到人世间,再见到我的兄长,和这片绚丽的天空,当衷心感谢蒋太平、蒋义中两位大哥!可是,经过冷水较长时间浸泡的我,坐在湿漉漉的轮椅上,身子像打摆子一样颤抖不已。所以,面对两位大仁大义的恩人,面对怀着怜恤之心,随后给我送来洁净寒衣的钟大姐,面对闻讯赶来的其他热心肠父老、兄弟姐妹,我心里的那些感激的话儿,都被感情的潮水堵在了喉咙里!还好,兄长饱含着喜极而泣的眼泪,他代我向两位蒋大哥,还有那位赠送寒衣的钟大姐,及时虔诚地鞠躬,真诚地致了谢。在接下来拉家常的过程中,应异地乡亲之问,兄长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的给我大肆做广告:说我,当年是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才摔下高楼导致高位截瘫的;说我,这些年来克服瘫痪带来的重重困难,一直都在潜心学习写作;说我,此次前来石油钻井工地,就是为了来采集写作素材的;说我,在写作方面已经取得了一些骄人的成绩。听罢我的那些故事,两位蒋大哥和其他三十多位乡亲,都向我投来崇敬的目光。随即,蒋太平大哥看了一眼山顶那只剩下小半个脸的太阳,他拂了一把湿润的眼角,近前扶着我的轮椅推把。说:“兄弟,你刚才落水时,右臂肌肉拉伤了,请让我和‘义中’兄弟,护送你到三公里外的‘三一八’线上吧!”身子在寒风中,还在继续瑟瑟发抖的我,眼睛再次潮湿:“谢谢,谢谢!”从前,我也是个多少读了几句书的人。自然,我也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祖训。所以,一个月后的一天,我忍受着还在恢复中的右臂的疼痛,摇着轮椅直奔大约五公里外的两位蒋大哥的家。可是,他们两家的大门都紧闭。问过闻讯从旁边琼楼里走出的钟大姐,才知道两位蒋大哥,早在三年前,他们在安居城里就买了新房。那一日,他们是带着孝心,特意回老家来看望长辈的。再问钟大姐,两位蒋大哥几时回来?他们的新家,到底在安居什么地方?他们的电话号码是多少?她说,她都不知道。怀揣那份难以言状的失落,我走上返回的道路。半道上,我忽然记起,两位蒋大哥上次护送我到“三一八”线路边,临别时说过,他们将到老家附近的工地上打工的话。于是,随后凡是附近有施工、开工的工地,我都请兄长蹒跚着脚步去一一查看。可是,每次,他都是怀着希望而去,带着悻悻而归!今天,在秋光融融的氛围中,我送走去县老年书协开会的兄长,摇着电动轮椅,前往某个旅游景点采风。路过一座老年公寓时,忽然听到一阵“叮当、叮当”的声音。我神经质的停下车子,转过头去。向院内张望片刻,一个身穿黑色寸衫、圆脸,手拿铁锤的矮个子男子,和另一个身着白寸衫、身材修长,手里握着铁锹的男人,引起了我的注意。走近仔细一看,对方,果然就是我日思夜想的两位蒋大哥!两位蒋大哥,正在做排水道工程。见我摇着轮椅,快速地走来,他们丢下手里的工具,就赶紧迎上。一阵热忱寒暄之后,我们就相互述说起别后的衷肠。
原来,两位蒋大哥,他们当年在老家附近的工程,因多种缘故没有做成。随后,他们就到了我所在的镇子上谋生。干了一个月后,他们和其他五个朋友一道就去了云南。半年后,他们相继又去了兰州、乌鲁木齐。十五天前,他们才从水磨沟返回。来这个老年公寓工地的第一天,利用午休时间,他们携带着礼物就到福利院来找过我。怎奈我们附近有四座福利院,他们不但走错了地方,还访问错了人,得到了我早就回三十多公里外的老家的错误信息。获悉这一切,我感动得热泪盈眶,语不成句。联想起他们明天就要去重庆某地打工了,我遂诚请他们中午在附近的“丽君”农家乐欢喜肠胃。“丽君”农家乐,在一个名叫“丽君山庄”的山湾里。整座四合院建筑,都掩映在银杏、香椿、柏树、桃子、苹果、枇杷等树木和翠竹所编织的林中。我所在的包间,浓荫密布,清风送爽,鸟语花香。酒过三巡,蒋太平看着我的右臂。问:“兄弟,你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我晃了晃右臂。微笑:“谢谢太平哥的关心,早已痊愈了。”蒋太平给我的碗里舔了一片菜,他再次关切:“兄弟,这些年来,你又有多少大作问世了?”我满脸涨红:“两位大哥,小弟惭愧得很,这几年来,虽然我写了一些东西,但出彩的,却寥寥无几。”话音未落,之前与我有五面之缘的老板娘,在身后。道:“他呀,可了不起啦。听我在文学圈里的朋友说,这些年,他在全国各大小刊物上,发表了三十多篇文章。其中,十五篇文章,在全国征文大赛中获得大奖嘞!”蒋义中立刻竖起大拇指:“兄弟,你身残志坚,做出了如此大的成绩,真是了不起!”我的脸,又一阵灼热:“义中哥,你过奖了。愚人在这个浩瀚无边的文学海洋里,就是个打擦边球的门外汉而已。”说着,接连咳嗽几声。蒋太平看了看我这略显苍白的面色,他立刻叮嘱:“兄弟呀,在潜心学习写作的过程中,你一定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俗话说,‘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嘛!”我,倍感受宠若惊:他们与我非亲非故,包括今天在内,也就两次见面。然而此刻,他们竟然说出如此温馨、体贴的话语!午饭,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很快过去。小叙了片刻,蒋太平与蒋义中不约而同地起身:“兄弟,下午,我们还有许多收尾工作要做。你多多保重身体,日后,我们兄弟仨,有的是相会的时间。”我点点头。怀着依依不舍的心情,我送走两位大德、大义的恩人。转身,我问正在收拾桌子上残局的老板娘:“大姐,多少餐费?”老板娘是个风韵卓著的中年女人。闻声,她瞟了我一眼,端起桌子上的一叠碟子,就向内室走去。片刻之后,她提着三只沉甸甸的礼盒,脚步轻盈地走出来:“叶老师,你与两位蒋大哥结识的故事,他们刚才来交餐费时,都给我讲过了。对此,我非常敬佩你这种自强不息的精神,和你的卓越才华。”说着,她指着三个礼盒:“这两盒,是你那两位蒋大哥送给你的。这一盒,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笑纳!” 
作者简介:1987.4月,在遂宁市酿造厂工地上,因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摔下高楼,导致高位截瘫。学习写作数年来,在全国各大小刊物,各网络平台,征文大赛平台,发表了数百篇散文,诗歌,小说。其中,有数十篇作品,获得优秀奖,提名奖,佳作奖,三等奖,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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