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灶台小灶台
文/陈明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苏北农村家家户户都有个大灶台、柴火垛。灶台是用砖砌的,外面糊上一层泥,再刷上白灰。大部分人家的灶台被烟薰得黑黢黢的,就连守在上面的灶王爷的脸也满是油烟。
我们家人口多,所以灶台特别大。上面坐了三口铁锅,分大中小三个号。大锅不常用,主要是煮胡萝卜、地瓜、豆饼、稻糠、酒糟等混合成的猪食。过年蒸蒸年糕、包子,偶尔炖炖年猪、年菜什么的。中锅一般蒸干饭、熬稀饭、做干粮。由于很少沾油,所以常用它烧开水喝。小锅用得最勤,炒、炸、炖、煮样样都行,是沾荤腥、最出味的一口。
大灶台的功能挺多。每两口锅之间会嵌进一个小铁(铝)罐,做好一顿饭,罐里的水也就焐热了,冬天洗脸烫脚最好。灶台正面有两个灶洞,可以烤鞋子、鞋垫。大黑猫冬天常在那里睡觉。在灶台周围拉上铁丝,可以搭湿衣服、抹布或尿布,阴天下雨很管用。灶台上面的烟囱边上,可以挂上一些过年吃不完的肉啊、鱼啊的,经烟熏火燎,几个月也不会坏。
时间一久,灶膛里会积上厚厚的一层灰,费柴火不说,还耽误事。因此,每当听到母亲喊“大锅太呑(锅灰厚)了,该刮刮了!”父亲就会放下手里的活计,扎上围裙,撸起袖子,把锅从灶台上端下来,扣在路边的砖头上,用挖猪草的铁铲子,仔细地铲下锅底的油灰。然后用长竹竿绑上稻草通通烟囱,再和点泥巴,抹一抹灶膛和烟道,最后墩上锅点上火。听着烟筒里传出呼呼的风声,母亲站在一边没有批评的意思,方才点上烟,哼着小曲忙去了。
平日里,一放学,我总会远远地寻找自家的炊烟,一路小跑回家。书包也顾不上放下,一头冲进厨房,忙不迭地掀开锅盖,有时会抢出一个地瓜、一个玉米或一个粽子,虽然烫得龇牙咧嘴,可那高兴劲跟过年一个样。父亲有时往灶膛的火堆里扔上个地瓜、土豆、玉米棒子什么的,接下来,我们兄妹就只剩下眼巴巴、静悄悄了。
印象中,母亲早上、中午很少涮锅洗碗。放下碗就下地干活去了。总是妹妹,小大人似的,挽起袖子,垫上小板凳,一边嘟囊一边不大情愿地洗那一大锅碗筷。
后来,农户养猪不挣钱了,母亲也就再不上集市买小猪仔了。过年蒸东西,村里也有了烧液化气的蒸锅,供邻居们商量着借用。渐渐地,大铁锅长出了锈。在母亲的唠叨声中,父亲拆了大灶台,砌了个两口锅的新灶台,还贴上了白瓷瓦,厨房一下子亮堂了不少。最高兴的是母亲,在做饭炒菜的间隙,她总喜欢拿个抹布擦啊擦,可爱惜了。
就这么,一顿顿、一天天、一年年,母亲在灶台边熟练地忙碌着,变着法子喂饱我们,顺便也喂大了一只只猪仔,换来我们的学费和新衣裳。
也不知什么时候,两口锅的灶台也被父亲拆掉了,重新砌成只有一口锅的灶台,厨房显得更宽敞了。一问,母亲说,“平常就我们老两口吃饭,用不着那么多锅了。还有你们给的电饭煲、电磁炉、电水壶呢。你们都回家来时,就到你哥哥家做着吃,用不着了。”仔细看看,新灶台上油烟不多,大概是母亲的勤劳和荤菜做得少的缘故吧。
常在电话里叮嘱母亲:“少用灶台了,灰气大,用电器省事。”她总说“好好好!”可听嫁在老家的妹妹说,他们平常不大用电器,总说家里的柴火烧不完,怪可惜,用电还得花钱!
父亲砌的灶台越来越小、越来越矮了。空荡荡的家里,也越来越冷清了。逢年过节,母亲总是淌着眼泪欢喜地盼着儿女回,又流着眼泪不舍地送着走。爱流泪的他们,或许真的是老了吧!
有时母亲嫌我电话打得勤,总说“俺俩挺好,忙你们的,没事就挂了吧!”我就故意问些小时候吃过的菜的做法。她顿时来了精神,不厌其烦地给我详细讲解。如果再适当问点细节、“窍门”,她会提高嗓门大声重复的。想得出,她在那头一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一会变成菜刀、一会变成铲子、一会又变成勺子,兴高采烈地比划着,皱纹一定是笑着的、舒展的!
真是忘不掉的灶台飘香,回不去的童年时光!噢,我那喜欢在灶台边忙碌的老妈妈,愿您幸福安康!

作者简介:陈明,男,江苏盐城人,1970年8月出生,1990年12月入伍,毕业于济南陆军学院,本科学历,中共党员。长期在作战部队工作,先后荣立二等功1次、三等功3次,2013年转业到地方工作,多篇文章曾被军内外报刊杂志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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