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斫 柴 小 记
作者:童超贵
俗话说,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这柴被列为第一,它的重要性显而易见。从现在的观点来看,这七件事之首的“柴”随着液化气的普及,已渐渐地在我们的视线中淡出了。然而,在较长的时间里它的地位确实至关重要。我也因此常想起它,有时,连梦境中也出现那斫柴的经历。
要说斫柴,倒不如说是“偷柴”。
听长辈们说,我们位于千岛湖水底的老家是个山青水秀之处,五十年代末响应国家号召,来到了桐庐县至南乡(现为瑶琳镇)。虽说当地也有丰富的山林资源,更有县第二林场在此,但分给我们的是村后一座光秃秃的石头山,仅此而已。可想而知,做饭烧柴的问题就凸现出来了,村民们斫柴基本可用一个“偷”字。在我们村里的字典里,偷柴是不倒霉的,反而作为人们聊天的资本,炫耀的能力。
我也不知从几岁就上山与柴打交道了,但十岁那年的一件事至今还有很深的印象。记得那年某月的一天,我随伯父及村里的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向冷坞山牛洞方向进发,那次可能是有组织的一次斫柴,如此大规模地行动哪像是偷柴?为此,当地村民怎么样也坐不牢了,他们派了好多人上山来阻止。那时我还小,具体情节已不太有印象,然而,那次的斫柴事件最后引发了一场村与村的群殴。为了柴,事情闹大了。当年县法院的领导前往处理纠纷,结果还出现了马院长被我们村民灌生米的惊醒一幕。斫柴纠纷最终是怎么处理的,我也不得而知,由于年龄关系,当然也不会去关注。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斫柴的事也不断地频繁起来了。
要说偷柴,我与同生产队的几位小伙伴在实践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那时,尤其是与现在在马鞍山工作的锋芳同志,除上学以外,周六下午和周日全天基本上的任务就是斫柴。每次行动前,磨刀成为一门必修课。因为我们知道:磨刀不误砍柴功。对于我们偷柴讲究速度来说,磨刀的好处更是不言而喻。我们那里,开禁的山上基本连茅草都被砍光,甚至有的连树根也被挖掉,我也曾多次去挖过树根。因此,要斫柴,那开禁的山上我们是绝对不会去的。每当斫柴时,我们几个小伙伴总是结伴而行,上山后,到了一些岔路口,诸如石屋坎、半岭上、岭头这些地方,然后大家席地而坐,开始研究“袭击”的目标。因斫柴的人多,看山的人只有那么几个,一般偷柴成功率都较高。有时我们料定看山大伯不在此处时,就马上行动,嚓嚓嚓三下五除二就完成了任务。挑着柴悠哉悠哉地走在山路上,看山的就管不到我们了,因为他不知道我们从哪里斫来的。即使知道是从他们的山上斫的,也是无济于事,我们死活都不会承认的。有时我们会分头出击,让看山的顾及不到。一会跑到这,一会跑到那,消耗他的体力。有时我们跟看山的打起时间差,趁看山的去吃饭之际快速行动。有时我们会专门挑选一些险要之处,那些地方很少有人会去的,对于看山的来说,也是他认为最放心的地方。我们翻过悬崖,钻过荆棘,大胆地把悬崖那边的柴禾背过来,组担凯旋而归。那时,在山上的行动不逊于猴子的敏捷。有时我们也会出奇不意地“袭击”看山大伯房前屋后,那越是认为无人敢去的地方,我们越是要去,十有八九是满载而归的。有时声东击西,有时迂回偷袭。偷柴时,我们一般都会把柴冲、绳索往柴丛里一塞,绝不会放在醒目处,以免被看山的掳走。偷柴也有被捉的时候,被捉时,一般看山大伯只将你的柴刀夺去,他可以拿到队里去记分了,柴会让你挑回家的。为了应付此举,我们几个小伙伴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另外再备把很钝的柴刀。遇到上述情况,就把那派不上什么用场的刀交给看山的。更有一次,我村的一大帮人翻山到了毕浦大山去偷柴,结果大山村来了很多人,把他们一行十余人全部抓了回去,关押了几天替他们做了几天的义务工。那次,我庆幸自己没有去,否则也被关押起来了。现在想来,那大山人的行为完全是违法的。
那段时间里,行走在崎岖的山路,穿越在茂密的树林,与小伙伴为伍,与看山者为“敌”,演绎出一幕幕精彩的故事,为我的人生增添了浓浓的一笔。
有意思的是,我们在二林场山上斫柴。林场的山,有些地方毛柴是可以砍的,但这些地方往往砍不到什么柴。于是我们就打起松树的注意。起先我们爬上松树砍松树的桠枝,当然,砍树枝也是偷偷摸摸的。由于爬在高高的树上砍,这声音会传得很远很远。“砰砰”的响声不一会就引来看山人员,所以,成功的机会不多。大多是听到看山员的喊声就快速滑下松树,逃之夭夭了。有时不小心,下树时会经常划破衣服,甚至划破皮肤。可喜的是,我的爬树技能就是在那时练来的,我要感谢我那偷柴的经历。为了对付那些看山的,我们想出了一套办法。这次砍下树枝,让它晾在树根,到第二周再去挑回,如此循环反复倒也很奏效。活的树枝被看山的发现,是不会让你挑走的。而那被太阳晒了一周,黄焦焦的树枝挑在肩上既轻松也不会担心被看山的夺走了,因为我们是“捡来”的。
一般冬天是不太会有人去斫柴的,到了冬天,大家基本上早已堆积好过冬的柴了。但我们也会利用这个时候去斫的,此时很少有看山人员看管,这对我们来说很幸运。而冬天的橡子柴,光光的不留一张叶子,水分少且耐烧,它成了我们喜欢砍的另个原因。
我最难忘的是在那严冬腊月中斫柴。我们穿着用白粗布缝制成的半高袜子,有点像现在女同胞穿的靴子,上面的口子用绳子系紧,脚下再穿一双草鞋,算是暖和了。一般与往常一样要行走一个多小时方能抵达目的地。不过,此时与往常不同的是山路难行啊。你看,石级上铺满了厚厚的白霜,要小心翼翼地用拄杖柱着上吧。泥路上冻起了很厚的“萝卜丝”,踩在上面发出滋扑滋扑的声音,显得很有节奏,这倒增添一份乐趣。上山容易下山难啊!下山时的情景就不一样了,被太阳一照的路面更难走了,泥路上原先的冻土已经融化,粘粘的,一块块的湿土粘在脚底,想甩也甩不了,挺不是滋味。石级上的白霜也已不见了,然湿滑湿滑的,再加上肩上挑着柴担,步履维艰啊。
冬天的高山上,其阴面往往有积雪覆盖。那雪中砍柴倒别有一番情趣,没有此番经历是无法识得其中滋味的。当你遇见一片可砍之柴,可先用棍子扑打掉上面的积雪。我有时为了图方便,就顺手摇摇柴禾,不料积雪飞溅一身,引来伙伴们的一阵笑声。此时,寒冷的感觉早已不知何去。口渴了,就捧起一块雪用来润润喉,手脏了,就用雪放在手心来搓搓手。
斫柴是艰辛的。在山上,有时突然遇雨,躲闪都来不及,幸运者可避雨于悬崖下,不幸者避雨在树下,更不幸者只能浇成落汤鸡了。此类情况,夏天是经常发生的。身上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早已不足为奇了。
斫柴是艰辛的。在山上,中午时分,头顶烈日,柴担在肩,那又饥又渴的情景也时常遇到。渴了,要到山涧寻找山泉。不过,一路上,哪几个地方有水,我们是一清二楚的。遇到水,就决不放过,每个人都会跑过去,用双手捧起,狠狠地灌上几口。如遇到饥饿,那只能忍耐忍耐了,除非路旁有种番薯的。想想那饿着肚子挑着柴担的情景,现在还有什么困难能抵得上呢!
斫柴是艰辛的,尤其我们的斫柴,还要与那些看山人员周旋。现在想想,虽然艰辛也真有意思啊。
参加工作以后,我再也没上山去斫过柴,一晃已有四十余年了。前几年的春节里,我特地沿着从前斫柴的山路走了一段,想去寻找从前的感觉。一路上我吃惊地发现,现在的路旁都已是非常茂盛了,从前那光秃秃的山早已郁郁葱葱了。看着看着,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人们以前总强调“封山育林”,但依然封不住山,育不起林,为什么呢?那就真的感谢液化气了。
(作者系杭州市作家协会会员)
作者简介
童超贵,微信名"风行客"。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浙江省诗词楹联学会会员,杭州市诗词楹联学会理事,桐庐县诗词楹联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桐庐县徐霞客研究会副秘书长,桐庐县新四军历史研究会会员。著有作品集《诗影录》上下集。
(图文供稿:童超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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