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张中海著《黄河传》连载42
《黄河传》
张中海 著
第十一章湮与兴 (文明萌芽)(一)
刚柔交错,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易经·贲卦·彖传》
“水先泡则方盛,泡先水则将衰”—是说洪水到来之初,如果河面上水泡出现在水头之后,那水必大;如河面先冒泡,则来洪小。同样水泡预示两种趋向,于河工,好像在大水到来之前,预先收到河流来信。
如此经验,志书亦有载。旧《山东省志》记:“而清明长水,则伏汛必大。”《宋史·河渠志》记立春后水位:“初至凡一寸,则夏秋当至一尺。”在尼罗河边,古时僧侣常在夜间揭一块陶工的泥土,晚上和早晨分别称一称,如重量增加,就意味着洪水会高。幼发拉底河的人们,则在中世纪就根据河水颜色是否深绿而预报河消河长。如斯不定,难道有她不变的规律?
多少年以来,人们看着河水的涨落,产生了日、月、年,日、月、星的最初认知,从混沌未开悟了天人合一的隐秘,从一条大河的流淌中,寻找着自己的方向。
二十四节气量时间长短;“羊报”“飞报”变电报、电话;草市、津渡长成城镇;柴草乱柳为埽;一盘散沙的农民河夫凝聚千军万马步调一致的黄河号子;水工到军工、重工—都注定了中华文明只能发生在这一条大河,注定了以治水为长的华夏一族比非治水民族更容易得风气之先。
是的,创家立国之前的神禹治水仅仅是传说,到宋代,因河工而兴的“免夫钱”已使商品经济萌芽,并且把帝国治理的神经末梢,从一河两岸延伸至山高皇帝远的“蛮夷”之地。河床抑或成为酝酿革命的温床?而事实上,每年都兴的河工,则早已使习惯居于一隅的土里刨食的农人,得到那一时代鲜见的组织与解放。为什么黄河治理事权要一统?或许能从以邻为壑的麻湾决口、苏与鲁河事纠结中窥得端倪……
降雨观测与洪水痕迹
与窗外一个点着压下来的风狂雨骤相比,这里是静谧的。静得一根针落下也能听见,静得好像随时就能听见随时而来的那一声惊雷—那远比天上惊雷还让人惊心的河上的消息。
这是1982年8月1日郑州,黄河水利委员会水文总站。
随着接线员沓沓而响的收报声,龙门、三门峡至花园口及山东各水文站的观测数据正紧张有序地汇总于此。
7 月 30 日凌晨 4 时,龙门站报:断面流量 5450 立方米每秒,水位154.50米。回头再对比昨天数据,6小时前水位还是149.06米,6小时内涨水5.44米!至于流量,则猛增420倍!
7月30日8时,花园口站水面直线上升,河面由7个小时前的300米增宽至2100米。
这边水文总站空气冷得像冻住了一样。那边,疾风猛浪中,水文人员正与洪水展开殊死的搏斗,下游防洪大堤百万大军严阵以待最严峻的时刻到来。
黄河防洪最怕形成洪水的暴雨。黄河流域暴雨形成的水汽来源主要来自印度洋孟加拉湾和太平洋、中国南海、东海一带。黄河暴雨主要出现在中、下游地区,受大气环流变化的影响,每年春夏,西太平洋副热带高压自南向北移动,一般七月中旬,雨带即越过淮河进入黄河中下游地区;八月中旬到达最北位置,九月初很快南移。所以黄河流域七、八月份暴雨次数多,强度大,黄河下游较大的洪水都发生在此时。
一次洪水历时,龙门水文站一般为1—4天,三门峡、花园口站2—10天。高含沙量的洪水流经下游河“悬河”,使泛滥成为必然,也使人们自古以来就想方设法摸透洪水的脾性,以把损失减至最低程度。
中国现代史上第一个雨量观测站建于1912年的山东泰安汶河。远古洪荒年代洪水无记载,人们只能从大河两岸洪水流过的痕迹去找。
考古学者韩曼华于1955—1957年,在三门峡大坝施工前对坝区的考古中,发现有人门岛上唐宋时代遗留的灰烬及砖瓦碎片。从这些遗物推断,唐末宋初以来所有发生过的大洪水水位,都没有超过人门岛顶部高程302米,否则,该文化层早已被冲失。而道光二十三年,此处的洪水位是301米,证明 1843 年洪水是自唐宋以来流量最大、水位最高的一次洪水。以后,韩曼华等三人又在1979年后三年时间里,几次赴三门峡、任家堆、八里胡同、小浪底等地调查,在任家堆以下的东柳窝发现两块碑,记载道光二十三年洪水位,一块在地堰上,记文为:“道光二十三年河涨至此。”一块镶在该村泉神庙墙壁上,记为“道光二十三年又七月十四日河涨高数丈,水与庙檐平。”两块碑既指出了涨水年月日,又指出了涨水高程。此外,还在碑周围发现遍地淤沙。
黄河洪水调查,离不开主要支流。1955 年黄委水文机构在沁河洪水调查过程中发现,山西阳城县沁河河道中处有一高约 30 米的石质高台,台上建有九女祠,庙门处的天然石壁上刻有“明成化十八年河水至此”的刻字。老乡说,这是大水过后老和尚为纪念被洪水所困饿死的两个小和尚刻下的。虽年代久远,字迹模糊,但尚能识别。对比当时刻迹水位,以现代技术推断,困死九女祠两个小和尚的这场洪水,当时洪峰流量为 14000立方米每秒。
立竿见影,二十四节气量出时间长短
1987年夏,阳光折射下的濮阳西水坡湖水,隐隐有一种高深莫测的意味。这年6月,考古工作者在这里发现一座仰韶文化时期墓葬,一位男性墓主身旁排列着一组由蚌壳组成的奇异图案:青龙白虎。再仔细观察墓主脚下的蚌塑,那不正是天上的北斗?
对此,《中国科学技术史·天文卷》特记:自新石器时代仰韶文化中期之后,开始有极重要的遗存昭示了先民们对天文现象的感知,这就是距今约7000年的河南濮阳龙虎北斗墓的发现。
“刚柔交错,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周文王所作《易经》,表明先人对天文的观察和对时间的测量,在那时已形成明确的主观意识。
天的思想观念贯穿中华五千年历史。在先人眼中,无论做什么事都需要了解天的旨意。在对天的敬畏和感应中,最早的周公天文测影台适时产生。
一般人都知道周公是西周初年政治家、军事家,但不知道他还是一个天文发烧友。他认为,天上北极星是众星之王,号“天地之星”,位于天的中央,那么观星台就必须建在地的中央。经测定,他认为阳城也就是今登封东南告成镇为“天下中”,所以,就在这里立圭表,测日影,以求年、月、时间的认定和划分。
而在此前,当周都在镐京时,周王已在现今西安灵台县灵召乡的沣河西岸,设立过“观星台”。
所谓“表”,就是直立的柱子,高八尺,相当于今267厘米。“圭”是与“表”相连的座子,太阳照射“表”的影子落在“圭”上。立竿见影测天文秘密此前已有,到了周代,立竿规定为八尺长。《周礼》中载有“日至之景,尺有五寸”的记载,意思是说在天地的中心,河南登封告成村夏至那天中午投影最短,八尺表的影长刚好是一尺五寸。
至于此前圣尧观象台划分农时,有可能只是传说了。
二十四节气把全年气候按庄稼生发周期给以尽可能地细分。气候在古希腊语中表示“倾斜”,指地球各地冷暖与太阳光线倾斜程度及距离。中国古籍《素问·六节藏象论》曰:“五日谓之候,三候谓之气,六气谓之时,四时谓之岁”。传统农业时代没有时钟,没有时刻表,也不需要钟、时刻表。耕作所给农业社会的人们时间的启蒙,就是庄稼的生长和太阳周而复始的运行,人们只是看着每天从东到西的太阳,焦急或平静地等待着雨季、河水和收获季节的到来。
以后又有了专门量分严冬、冬春交替时节的“九九歌”。
“ 九九歌”和中国农历二十四节气,产自农业中国的春种秋收冬藏之中,特别是在黄河中下游,交九或出九,春分还是芒种,季节到来所带来的天气变化或农作物生长成熟情况,因为有了二十四节气而似更让人明察秋毫。
以二十四节气量时间长短,周公观影台并非捷足先登。早他两千年的公元前 3300 年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两河流域,在先把一年分为涨水期、播种期、收获期三部分后,由于灌溉、水利,已出现数字、文字,如用于浇灌陶片上的“州”。公元前2800年前后的苏美尔王朝,则根据月亮盈亏制定太阳历,一年分12个月,每月29天或30天,并创药典和学校。
比两河流域稍晚一些,尼罗河畔的古埃及人,此时也已知道了如何掌握洪水规律肥沃土地。七月仰望,八月来水,信水不言而不失信,那人呢?那就更不敢违背农时。
对此,学界另一个说法是《授时历》是在明崇祯年间,由德国人汤若望在中国历法基础上,参照古希腊历法和伊斯兰教历修订的。
以二十四节气为核心的农时划分被称为农历。农民对自然如东风、西风、雷电及草木虫兽,有天然一体的缘分感,因农民就是其中一员。
仅以现代中国为例,士推三代,谁又不是农民?无论以后他是豪绅还是士大夫,还是天子。更大范围如尼罗河、恒河、幼发拉底河两岸,不也一样?只不过在我黄河子孙身上,更具宗教意味。先人从四季轮回中最先感受到时间和生命的轮转循环,从节气再到气节,人与天道、自然相印合一。生产有时,人生有节,人性有气,华夏一族的精神气节,源头就是时间中的节气。
“ 我就是一切:过去、现在、未来”—古埃及尼罗河三角洲古城塞以斯一尊女神像墓座铭刻。而在遥远的东方,我们的母亲河又何尝不是这样?黄河以自己慈悲和智慧,把华夏人包括四夷蛮人,从饥馑和迷茫中拯救出来。她有自己的宠儿,她对伟大才伸出保护之手。
2016年11月,凝聚着祖先智慧的“二十四节气”,正式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文化遗产名录。
二十四节气里,雨水和谷雨、小雪、大雪一样,都是反映降水现象的节气。“ 雨水落了雨,阴阴沉沉到谷雨”,“ 雨水东风起,伏天必有雨”。
一个节气日的天气不同,还预示了以后的天气变化?这其间有它可循的规律?我们不得而知,只知雨水节气的物候是:一候獭祭鱼,二候鸿雁来,三候草木萌。獭祭鱼是指獭将捕获的鱼摆在岸边,如同先祭后食的样子。
在“润物细无声”的春雨中,草木随地中阳气的升腾而开始抽出嫩芽,从此,大地欣欣向荣,再下一节气就是惊蛰了。
而冬至节气,则以“ 君子以天地之心”为标志。何为天地之心?太阳!在日复一日的大时空里,这天是太阳光照时间最短的一天。过了这天,阳光便一天天见长,阳能剥尽,剥极必复,复则见天地心周而复始。所以,虽然以冬至为标志日子进入最寒冷的季节,但是人们仍以“数九”的方式,应对这一年中最难熬的三九严寒。
…………
五九六九,顺河看柳;
七九河冻开,八九燕子来。
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
作为天地心的太阳光照大地,暖风酥软,上游的“桃华水”刚刚酝酿,新的一轮农耕又开始了。
举物候为水势命名
以黄河流域四季风物给随时间涨落不同的黄河水势命名,始自北宋。
原民国黄河水利委员会秘书长张含英先生在20世纪三、四十年代对此有专门考证。一月为信水,二、三月为桃华水,四月为麦黄水,五月为瓜蔓水,六月为矾山水,七月为豆华水,八月为荻苗水,九月为登高水,十月为复槽水,十一、十二月为蹙凌水。
何为信水?河流随季节、气候变化定时涨落的洪水。《宋史·河渠志》云:“自立春之后,东风解冻,河边人候水,初至凡一寸,则夏秋当至一尺,颇为信验,故谓之信水。”信水在旧《山东省志》也有记载:“水初至凡一寸,则夏至当至一尺,清明日亦然。今河兵以清明卜伏汛……而清明长水,则伏汛必大,故屡验不爽也。”
当时皋兰即今兰州,城西铁索桥铁柱有刻痕水位,以此预测下游来水大小,屡屡经验:“河水高铁痕一寸,则中州水高一丈。”
起伏不定的河水受捉摸不定的气候如雨、如风的大小多少影响,年年岁岁相似,岁岁年年又不同,难道自春到夏,自往年到今年,再明年,也有它不可违反的铁律不成?确实有她不轻易改变的规律,水文人员告诉我,世界所有大河都如此。
尼罗河定期泛滥,如太阳升落有时。每年出现一次干燥期,接着就是河泛,河泛后种庄稼,丰收后又是荒地……太阳升落,河水泛滥,循环无穷,万物随河水泛滥而复苏繁荣,所以有铭:万物惧怕时间,时间惧怕尼罗河。
相比尼罗河所孕育的数学理性,我们母亲河所孕育的以物候为水势命名,那就早已超越水文而上升为人文了。
举物候为水势命名,宋人思维方式、方法可上溯至西周“十二时辰”命名。
从西周时,人们就将一昼夜划分为十二个时辰,并以地支表示,给每个时辰起了优雅别致的名字。一个时辰刚好是今天的两个小时。今明两天的临界点夜半名子时,又名子夜,意为孕育,为十二时辰之首,相当于现在的23时—1时。此时的天空像婴儿的眼眸黑得纯粹,人早已歇下,宜安睡以培元气,先睡心,后睡眼……唯一善为念,如此御气调神,不熬夜,才是人保持健康气血两旺的法宝。
1时—3时为丑时。此时,天地间似有一双大手,正把夜幕与白天相互扭转,守夜的公鸡发出清啼,棚厩里的黄牛正在咀嚼着草料,此时人应深眠浓睡,如阴阳颠倒,必劳神伤心。
3时—5时为寅时,也称平旦,即我们所说的黎明。此时太阳还未出地平线,老虎也还蠢蠢欲动。这天蒙蒙亮的时刻,要赶远路或勤快的农人已准备出门了,这个时刻属于所有坚持、饱含希望的人。
日出前后的5时—7时称卯时。《诗经》中有“日出有曜,羔裘如濡”之句,对应“日入而息”,这时,人们要“日出而作”,而官员们则上早朝,清点人数,称为“点卯”……以此类推,其后分别为辰时、巳时、午时、未时、申时、酉时、戌时、亥时。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气定神闲的十二月水名逐渐演化为桃汛、伏汛、秋汛、凌汛。明代潘季驯给皇上奏书中,就有了,被黄河水撵着一年不得安闲时的感慨:“正月办料,二月兴工,三月终工,未就而桃花水发,五六月而伏水发,七八月而秋水发,是无一时可忽也……”或者沉稳或者汹涌的河水还是如斯流淌,人们发现倒是自己沉不住气,步子不知不觉间就快得没有个节奏了。转过身来,麦子就黄了;一个神还没醒过来,人生已是百年。那来自周原而定居溱洧河畔的郑人,在三月桃花水到来时,众男女手持兰草驱除邪气、祓除不祥的遗风;那大汶河边豆蔻少女,在二月初二午时把顶针放进三块石头支起的灶锅煮饭以乞巧的习俗,是否还流传到了今天?
水文纪事:火车开近秦安
黄河流域水文测量最早始于支流大汶河南城子水文站,1912年,由督办运河工程局设立。而黄河干流的陕县和泺口两个水文站,则是1919年设立,由1918年4月创建的顺直水利委员会领导,其技术部长罗斯,是应聘的英国人。
史上黄河水文观测遗迹最早见三国时魏文帝黄初四年(223)6 月 24日,据郦道元《水经注》,黄河支流伊河龙门河岸石壁上刻“黄初四年六月二十四日辛巳,大出水,举高四丈五尺,齐此已下”,是有史以来伊河最高洪水位。《宋史·河渠志》记:“自今后汴水添涨及七尺五寸,即遣禁兵三千沿河防护。”表明当时已有专用水尺进行水位观测,并规定七尺五寸为防汛警戒水位。1843年黄河万锦滩发生特大洪水,《再续行水金鉴》记:
“七月十三日巳时报长水七尺五寸,后续据陕州呈报十四日辰时至十五日寅时复长水一丈三尺三寸,前水未见消,后水踵至。计一日十时之间,长水至二丈八寸之多。浪若排山,历考成案,未有涨水如此猛骤。”该文献还记载了光绪四年(1878)首用公制海拔高程在黄河干流壶口马王庙测得最高水位为465米。黄河流进民国,水位观测按现代技术要求,已有统一的时制和测次及测验方法。及至1933年,李仪祉出任黄河水利委员会委员长兼总工程师,次年就在他《治理黄河工作纲要》中规定:“水文测量包括流速、流量、水位、含沙量、雨量、蒸发量、风向及其他关于气候之记载事项。”
对其应设水文站之地点,他也一一提出,以后也都设了。历经战乱、灾荒、朝代更替,至1960年,全河基本建成完整的水文体系网。
黄河入海口三角洲的“孤岛有三多,牛虻、蚊子、黄沙坡”,蚊子有多大?水文人的描绘是“三个就能炸一盘”,夏天观测晚8时的水位,必须穿雨衣和长筒胶靴来防咬,几天也见不到其他人影。该站担负着直接向中央防汛总指挥部汇报水情的任务,1975年元月发生一次严重的凌洪,道路被淹,电话、通讯全部中断,孤零的两间观测房被凌洪包围岌岌不可终日。
这样,二十年如一日的观测员杨玉祥也不可能离岗半步。兰州水文总站的黑山峡水位站,地处深山峡谷,测量员王定学每看一次水位需爬走30米左右的陡坡和500米左右的稀泥滩才能到达水尺旁。有一次淤泥快到胸口时,幸亏手中拿着水尺板,才得以生还。张家沟水文站工程师刘明蔚因站址偏僻,久病缺医,他仍坚守在工作岗位上,1973年2月14日看水位时口吐鲜血倒地身亡。类似牺牲,黄河水文人还有很多。
特殊的业务要求,水文站必须建在河流的特殊节点,所处地方多偏僻荒凉,自然条件、生活条件都无从谈起。在水文行当摸爬滚打了30多个春秋的韦中兴所在的秦安水文站就是其中之一。那时,站上每年都要派人去省城兰州水文总站参加冬训和资料整编,水文站到陇海铁路最近的一处小火车站有40多公里山路,长途汽车每周发一趟车,每次接到出差通知,师傅们常常等不及班车,大多与外出的乡亲结伴步行去赶火车。黄昏从十里铺出发,步行一夜次日天亮才能到达小火车站,去赶唯一一趟去省城的车。
那时出差自带被褥,除去身上背着的几十斤行李和资料,每人手里还有一根防野狼袭击的木棍,到省城也是几十个人合住一间大房子,地上铺麦草,根本没有现在的住旅馆吃大餐。
1976年秋后,例行集训,早到兰州的水文人员发现秦安站的人迟迟未到,直到集训结束他们赶来,人们才知道了事情原委。原来是他们折腾一天一夜到车站买好票,准备上车时,突然发现从兰州、从共和国心脏开来的列车上,贴满了打着红叉的“打倒××!”打倒×××!”……与车厢等长等高的巨幅标语。他们再也不敢上车,调头回跑……一口气跑回站上,惶恐、孤立无援,夜不能眠……直到一周后邮递员送来过期的报纸。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秦安水文站是坚守在葫芦河上的哨所,葫芦河是渭河上最大的一条支流,而渭河则是黄河最大支流。葫芦河蜿蜒600余公里入渭河,渭河再入黄河,这些被守护被测记的宇宙间并不起眼的更小支流的浪花或泥沙,或者困竭,或者奔腾,或者不可思议的偏离,或者向着既定的宿命流淌。奔腾在天地间的人类文明洪流,或许也是这样?历史的转折关头,她悄然改道,以自身所具备的自组织能力,选择了一条更适合自己的方向,一路前去……

个人简介:张中海,50后,山东临朐人,业余诗作者。落生时挨饿,上学时停课,没毕业继业。70年代以农为业,诗为余;80年代以教为业,诗仍余;90年代以商为业,余不见。后业终,余存。余孽。
上世纪80年代有诗集《泥土的诗》、《现代田园诗》、《田园的忧郁》三种;2015年后有《混迹与自白》、《雁哨》两种。另有短篇小说《青春墓志铭》《一片光明》、传记文学《一个空战老兵的非凡人生》《黄河传》多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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