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文化散文创作“三观”

——写在加入山东省写作学会之际

胡春雨

成为一名写作者，如果说最感到意外的，是我自己。前不久有位语文老师，请我给孩子们辅导一堂中考作文，不得已说了句实话：比较而言，上学时语文学的还不错，基本都能及格，就是作文落的分多了点，害的这位教师朋友赶紧收回了成命。回到少年时代，说到舞文弄墨，在我看来都是文弱书生吟风啸月的把戏，哪有梁山好汉饮酒食肉的爽快？一路万水千山走下来，在无数次法律文书的淬炼中，懵懵懂懂掀开了文学的一角。直到五年前，在朋友们怂恿下参加作协，还把作家看的远在天边。

回首五年来的文化苦旅，我想创作乃世间之伟业，生命之传奇，文学不见得是风花雪月，但可以是思想文化的开拓。中华文化讲求“生生之道”，万物之化生，即宇宙之创作，或有“丽天之象”，或有“理地之形”，天地之间光华夺目。其中一个“文”字，可以“经天纬地”，化成天下。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魏文帝生逢乱世，却要把文章当作“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生活中的我们，无论从事什么职业、拥有多大影响，重要的是用一支笔耕耘心田，收获自我的超越、精神的自由、灵魂的独立，战胜学识的贫乏、思想的困顿、心性的固陋。可见文章之道，本是“为己之学”。

生命：文以载道

周敦颐讲：“文，所以载道也”。这个思想代表了中国文学思想的主流，从孔子的“言以足志，文以足言”，到朱子的“道者文之根本，文者道之枝叶”，说透了文与道的关系。每个民族都有自己固有的根本，中国人之问道行道传道，譬如西方人之皈依上帝，关乎灵魂之大。中国人没有信仰，是没有西方人的信仰；中国人没有西方式的宗教，但我们有我们的文化。文化的传承，自然离不开文字，无论是朴实无华，主张“辞达而已矣”；还是辞采飞扬，“言之无文，行之不远”，总之离不开文章著述，无怪乎中国自古乃文学大国，千百年来以文章取士。

韩昌黎发动古文运动，就是为了上继尧舜以来道统，推动唐代文化复兴，故“然愈之所志于古者，不惟其辞之好，好其道焉尔”。用今天的眼光看，包含了文化散文的功能。今日复兴中华文化，自然要采用中华文化的方法，不见得用西方文化的范式，切割我们的文化传统。从《论语》《孟子》到《史记》《汉书》再到诸子百家，中国人自古以散文形式传播思想、承载记忆、指点江山。相对源自古希腊的论文传统，散文自由活泼、富有张力、海纳百川，始终透着人性的体温，更能直击人心，与中国哲学以人为本、言简意丰，有时看似表达模糊、不局限于逻辑的理路相适应。今天的文化散文，无论是用文言、白话还是文白相间，理应发扬固有之传统，发挥文学之大用。

方法：述而不作

孔子自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体现了中国人固有的学术传统和文化精神。窃以为“述”是作为，“信”是内心，两者心手相应，意味着以虔诚恭敬的态度，在整理继承文明成果基础上，实现文化的创造与创新。朱子解释，历经几千年文化创造，到了孔子的时代，已经“作者略备，夫子盖集群圣之大成而折衷之，其事虽述，而功则倍于作矣。”孔子之为孔子，岂是凭空臆造了中华文化体系？恰是来自这八字真言。毕竟，中华文化乃五千年积淀的海洋，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不是谁可以随便度越。

于是到了自己的文化散文创作中，总是不厌其烦的引经据典，大口咀嚼着经典世界的珍馐，避免某种思想认识缺乏依据，囿于一己一时之私见，也算缺乏“文化自信”的另类表现吧。倒是偶然写一点模范山水、抒发性灵的小文章，作者写的轻松，读者看着有趣，不至于双方愁眉对苦脸。但孔子所谓“下学而上达”，创作本来就是开凿思想进步的阶梯，是乐途也是苦旅，即可以呼朋唤友，也无妨踽踽而行。

立场：中立不倚

中国人信奉中庸之道，讲究“故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中立而不倚 ，强哉矫！”可见中庸乃平庸的反义词，既不主张我行我素，也不主张随波逐流，追求的是不偏不倚，人格独立，既珍爱自己，又敬业乐群。其中，文章应当是精神生活的高级形式，言为心声，不可不慎。就文化散文而言，文化出乎历史，归乎人心，乃作者与读者共有，从家庭生活、社会生活到国家生活，囊括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难免涉及到价值取向甚至立场选择问题，有时候同频共振，有时候南辕北辙，这就要求执笔者确乎不拔、诱乎独见，不因毁誉而自失，不为曲学以阿世，说到底，还是一个中庸之道。

我一直不敢承认我也算文学家，因为我心目中的文学乃“文章博学”，我心目中的创作乃“儒者之事”，不知不觉从当年的痴男怨女，风花雪月，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果然是“中庸易而难”。现在看来，只要我们学有本源，言之有物，把握好思想，注意点文采，每个人都是文字世界的耕耘者。修行在我，只要坚持下去，都是作家。

壬寅冬月于海右鹊华堂

作者 胡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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