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靠(散文)
孙玉华

同事说,这张照片好温馨,而我内心深处,却藏着一丝酸楚……
母亲今年91岁。老人家87岁还在绣花,可以一人和面、包馄饨,每晚睡前必倚在床头看书。88岁以来因为忘事忘得厉害,常常做饭忘了关火,为此弟弟妹妹特意在厨房门安了把锁,提醒她等孩子下班回来做饭。再后来连白天舍她一人在家也不放心,就请了一位阿姨同住。
今年年初,眼见母亲的腿脚越发不灵活,自理能力减弱,保姆感到照应起来有些吃力,我们姊妹也理解,虽相处友好,我们还是留恋又无奈地送走了小张阿姨。
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那段时间母亲天天需要吃药,继续找保姆也不容易,比较来比较去,二妹不放心,就和妹夫承担起照顾母亲的任务。小弟和弟妹周末来替换一下,让二妹休息。平时大弟和小妹时常来探望,唯有我因不在当地又加近年疫情,不能时常探望母亲。
这个周末趁女儿休假一天,开车带我回到老家。看着日渐衰老的母亲,只有无奈和面对。曾操持一家人吃穿用度的母亲,曾以明事理闻名村里的母亲,时常张冠李戴,随意嫁接人和事。开始大家还纠正,后来发现没有必要,就顺着她。小妹笑说,母亲的智力相当于四五岁的孩子。不记得眼前发生的事,却对几十年前的事一清二楚:“你小时候,拿着那块棉花种窝头啃,妮儿别吃了!越不让吃越吃!饿的!”同样的话,一天要重复无数次。从母亲身上我们才理解“老小孩儿”的真正含义。
小孩儿需要哄,老小孩儿也一样。这几年弟弟妹妹总是哄娘高兴,还给她变着花样买零食、水果。最近母亲吃东西不知道停下来,所以吃饭、吃水果还要计划着给。小弟问:“看看我是谁啊!”“你是俺哥哥啊!”很确定的语气。其实我们的舅舅已经去世十多年了,她把几十年前的记忆移植到眼前。也有时候把小弟当成她的孙子。
从母亲身上我们见识了人老了以后的状况,人人都有这一天,我们也不可避免。只是母亲有五个孩子,而我们只有一个,最多的两个,每当这时就想:我们一定要注意身体,争取自立的时间长一些,因为我们没有母亲这份福气。
把母亲扶到沙发上坐下,这是她固定的位置,看电视,吃饭,都坐在这里。女儿听见姥姥叫出自己的名字,眼里浸了泪。因为女儿小时候的暑假差不多都是在姥姥家度过,姥姥可以容忍孩子们的各种调皮的行为。每逢午睡,怕她热出痱子,姥姥都是打着扇子守着她睡。所以,女儿跟姥姥特别亲。娘俩聊了好一会儿,女儿起身的工夫,母亲身不由己地朝一边歪,我赶紧过来扶住,一松手还是要歪,我就坐下来用身体抵住。这时母亲竟自主地伏在我的肩膀上,将头安放在我的肩头,手也扶过来,很依恋的样子。我意识到,母亲很享受这一刻,我就顺从地挨着母亲。这是母亲第一次向我示弱!尽管这几年她不能像从前一样照顾自己,不能做饭,可是她一直嘴硬,说自己能行!由此我想起孩子小时候依恋妈妈的情景,此时的母亲衰弱无力,无助无奈,她需要一副可以依靠的肩膀。是弟弟妹妹替我承担了许多,可是我却不能时常给母亲一副肩膀,时常抚摸一下她的脸,揉一揉她的肩、她的背,给母亲带来安全感,聊以安顿那颗孱弱的心!
我是老大,承受父母的恩泽最多!昏暗的油灯下,母亲陪我在锅台上写作业;在我睡着后继续为我缝一副棉袖,趁机缝在我的棉袄上,以防写字时手冷;当我假期后不愿离家去外地上学时,母亲苦口婆心,整个小时地劝说……因为从小离家,毕业后又留到外地工作,我每逢回到家,母亲在生活的每个细节中关照我,不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倒像是热情待客,生怕哪里有一点不周。一直到我走过中年,直至我的孩子都到了中年。每当想到这些,我都十分愧疚!也对弟弟妹妹替我做出的一切深怀感激!
母亲一生给女儿的是海洋,女儿给您的只是寥寥几滴!

作者简介:孙玉华,毕业于山东师范大学,济南电视台一级文学编辑,并获得国家教师资格、心理学结业证书。山东省作协会员、山东省写作学会常务理事,作品获国家级奖项5次,省级奖项11次。个人作品集有《心灵之舞》等四部。曾参加《二十六史精粹今译》等书籍的撰稿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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