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换娃娃的
鲁海
“嘡,嘡嘡”,大街上小铜锣一响,乡民们知道“换娃娃的”冯乐香又来了。
不一会儿,风尘仆仆的女人,泥头土脸的孩子,陆续从各个胡同朝着鸣锣的方向走来。他们胳膊上擓着草篮子,篮子里装着旧鞋帽、臭袜子、破塑料、废铜烂铝……花花绿绿,乌七八糟……
换娃娃的老先生名叫冯乐香,家是小冯村的。“娃娃”又叫“咕咕”,是一种简易的陶制品,有石膏做的,也有胶泥捏的。石膏做的质量水平稍高一些,属于“贵重商品”,价格有点贵;胶泥做的档次较低,属于大众物品,价格便宜。无论贵重的还是大众的全是手工制作。有泥人,比如仕女、西游人物,有各种小动物,比如麻雀、老虎、兔子之类。有的憨态可掬,有的玲珑别致,无不栩栩如生。有的小动物屁股眼上嵌个哨子,憋足劲用力一吹“咕咕”作响,所乡下人形象的称之为“咕咕”。
换娃娃,采取“以物易物”的方式。也就是拿你的废旧品换我的“娃娃”。冯先生的货品除了“娃娃”,还有针头线脑、顶针洋火之类的生活必备品。小货郎大世界,家家户户用得着。橱窗里眼花缭乱,围观者眼巴眼望。孩子们把小脸贴近货窗,眼睛紧紧盯住那些花里胡哨的“娃娃、咕咕”;女人们期待的眼神落在针头线脑,那些生活必需品上。无论大人孩子都特别喜欢这位和蔼的老人,积攒的破破烂烂不卖给别人,专门卖给冯先生。

冯先生,看上去六十多岁的样子,瘦高个儿,微微驼背。轮廓清晰的脸上遍布了皱纹,花白的胡子稀稀落落。大概是年龄原因,老眼昏花的他,眼睛有些混浊,乡民们背地里管这叫“虾米眼”,也许是花眼的缘故吧。头顶一只旧毡帽,一身布衣,用粗布条子系住藏青色的裤腿脚,浑身收拾的利利索索。
冯先生为人善良,性格和蔼。所以,生意上不乏老主顾。他一直骑着辆旧“国防”,车子后座两侧挎着两只竹篓子,是盛放“破烂”的,后座上一个木箱子,木箱子的一侧用一块塑料布封着,方便于客户看货。
冯先生和其他收破烂的不一样。别人收破烂一般是吆喝:什么“大脚底,小脚底,使不着的塑料纸”,“布陈(破旧布头)套子来换洋火吆”。冯乐香从来不吆呼。立稳脚跟后,从自行车搭子里掏出小铜锣。小铜锣像个大葱花饼,长长的麻线,木手柄溜滑锃亮。“嘡,嘡嘡”,只三下,然后,倚靠着自行车旁边,点一只老旱烟。不一会儿,“客户”涌上来了。
冯老先生特别喜欢那些欢蹦乱跳、骄傲于幸福的孩子们。一看到他们,张开不兜风的嘴巴,笑逐颜开。倒不是因为孩子们喜欢他的“娃娃”,更是喜欢孩子们天真烂漫的样子。喜欢孩子,是多数老年人的天性。
可是,有一天,发生了已经一件不愉快的事情,让他对那些淘气的孩子警惕起来。那天傍晚,几个捣蛋的男孩子研究一个鬼点子:两三个孩子围着冯先生撒娇,其余两个躲在车子后面趁其不备偷他篓子里的旧鞋底。转个圈,再用这些鞋底换冯先生家的“咕咕”。如此这般来来回回好几次。
收摊的时候,老先生收拾摊子,觉得不对劲:“怎么只见咕咕少,不见鞋底长哩?”老先生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候,孩子们已经无影无踪。淘气的孩子见冯先生收摊了,从胡同里探头探脑做个鬼脸,有的吹一下咕咕,有的高喊“嘡,嘡嘡”,得了便宜卖乖。转眼一溜烟不知去向。
冯老先生恍然大悟:“好小子们,骗我了,拿我的鞋底换我的咕咕!”他划拉着花白的胡须,连连摇头,依然笑眯眯的。
夕阳落下枝头,冯先生蹁上车子,哼着小曲消失在黄昏的薄暗里。

作者简介:鲁海,本名胡振同,上学时期就喜欢文学,退下来后,写了一些诗歌,小小说、散文、札记等,散见于报刊,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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