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 报 善 良

文/吴水群

1、突发大火

乔大成在福全镇的嘉华制鞋厂打工。这天上午，他推着车子去仓库领原材料，突然发现仓库浓烟滚滚。“不好啦…… 仓库着火啦……”随着警报和喊叫声，大家纷纷跑出来救火。乔大成和众人迅速赶到现场，但看着浓烟滚滚的仓库，一时束手无策。

“救命啊……”

突然，仓库里传出救命的呼声。听见喊叫，乔大成突然就是一惊：他知道，1号仓库的保管员叫陈小春，一条腿残疾，上礼拜刚和女工苗晓丽结婚。危急时刻，乔大成从一个女工手里要过水桶，兜头盖脑浇下去，浑身湿淋淋地就冲了进去。

仓库里浓烟滚滚，熏得人根本睁不开眼睛。乔大成跑进去，摸到倒在地上的陈小春，上前背起他就跑。慌乱中，乔大成刚跑了几步，突然脚下一绊就摔了一跤。摔倒后发现，原来地上是个人，大概被吓傻了，只顾着趴在地上不敢抬头。乔大成蹬了那人一脚，喊道：“快跑！”这一喊可坏了，立刻被呛得咳嗽起来。他不敢停顿，赶紧用湿衣袖捂了下嘴和鼻子，随即背起陈小春弯着腰向外跑。后面那人因为没有负重，很快就追上了乔大成。可就在他俩眼看着就要逃出仓库的时候，没想到房子突然倒塌……

危急时刻，偏偏后面那人和乔大成抢道，慌忙中的碰撞，致使双方身子失去平衡，乔大成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而就在此刻，上面一根钢梁掉下来，正好砸住他的右脚。不过幸运的是，此时消防人员已经赶到现场，立刻用水枪压住火势，把他们三个人救了出来。

当乔大成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的烧伤并不严重，但让他痛不欲生的是，自己的右脚没了。见他醒了过来，陈小春和苗晓丽赶紧走到床前安慰他说：“都是为救我你才……”苗晓丽激动得哭了：“大成兄弟，以后你的后半生我们来照顾……”

这边正安慰乔大成呢，没想到旁边床上躺着的那个人也苏醒了过来。这人名叫宋涛，是厂里的一个小头头，着火的时候，他正在检查整理仓库。幸运的是，宋涛当时的位置比较靠外，但即便如此，他刚跑了不远，还是被呛得趴在地上晕头转向，要不是后来乔大成蹬他一脚和那声喊叫，照样逃脱不了葬身火海的厄运。但不幸的是，当时他和乔大成碰撞摔倒后，被掉下来的钢梁砸掉了一只左臂。

2、老板也无奈

嘉华鞋厂的老板叫林世恩。因忙于处理死者的后事，一直到三天后，才来到医院看望受伤致残的乔大成和宋涛。见林老板进来，乔大成和宋涛都是心中一喜，以为是来谈赔偿的。可没想到林老板进了病房，二话没说，扑通一下就跪倒在地上哭诉起来——

原来，嘉华制鞋厂刚刚建厂不久，一大部分资金都是借贷来的，由于没钱，林老板抱着侥幸心理，什么保险都没买，现在突然遭遇火灾，他一下子就陷入了倾家荡产的境地。

听了林老板的哭诉，宋涛绝望了：“那你说怎么办？难道我的一条左臂就这样白白没了？我现在已经成了残疾，你说我后半辈子咋办……”面对宋涛的怒吼，林老板耷拉着脑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躺在病床上的乔大成终于开口了：“谁都不愿意发生这样的事情。可既然发生了，我们怨天怨人都没用。要怪只能怪我们运气不好，不该撞上火灾这倒霉事。我知道厂里拿不出钱，所以，所以……我……我放弃赔偿要求……”

听到这，一旁的宋涛差点没被气死：这个乔大成，真是个老蔫儿，关键时刻，你怎么能打退堂鼓呢？

林老板走后，乔大成立刻遭到宋涛的埋怨。可乔大成有他自己的说法，最后反倒教育起了宋涛：“林老板建这个厂借了好多的外债，本来他建厂时间不长，效益不好，现在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让他拿什么赔偿？他一个没钱，杀了他也没用。再说了，人这一辈子，谁还没走背运的时候？”

听了乔大成的一番话，宋涛久久没有言语，停了好一会儿，突然唉声叹气道：“我是撞到这倒霉事上了，可你……”他想说乔大成太傻，不该多管闲事去救陈小春，可就在此刻，正好看见陈小春和苗晓丽进来，就赶紧打住了话头。

陈小春和苗晓丽进来后，好像有什么心事，一直看着乔大成没有开口。停了好长时间，苗晓丽终于开口道：“大成兄弟，要不是为了救小春，你也不会失去半条腿。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知道，多少钱都不能补偿你，可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多了实在是拿不出来。给！这，这是一万块钱，你先收下！”说着，苗晓丽拿出了一万块钱。

可让宋涛吃惊的是，乔大成竟然没要，又推了回去，说：“我知道，你们家的情况也不太好。厂里遭灾，这几个月的工资恐怕是没指望了。小春的父亲看病急着用钱，你眼看又快要生孩子了，这钱我，我不能要……”

3、爱情没有褪色

乔大成回家了。他打工干了几个月，只落下一对儿双拐。

当初，乔大成之所以出去打工，是怀着美好憧憬去的。他和村里的姑娘陈露相恋，可陈露的父母不同意，嫌他家太穷，为了新婚的房子和彩礼，他才狠心踏上了打工的旅程，可没想到钱没挣到，还丢了半条腿。知道了乔大成的事情后，陈露的父母就更不同意了。母亲说：“这个乔大成，不但穷，而且还缺心眼啊！这样的人，你跟着他注定受一辈子罪，说什么也不能嫁给他！”

但爱情有时候就是让人不能理解。陈露的看法却和父母恰恰相反。她说：“通过这件事，我就更要嫁给他了。你们还看不出来吗？乔大成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啊！你们说，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能比善良更可贵？”

父母被陈露气得吐血，后来，干脆一赌气不管她了。父母知道乔大成也拿不出彩礼钱，于是乎，娘家没有一针一线的陪嫁。

就这样，乔大成和陈露裸婚了。婚后，陈露在附近一家工厂打工，乔大成在村子里办了个小卖部，勉强维持生计。

乔大成的行为，在当地引起了一番议论：有的说他善良，有的说他傻逼。

小卖部小打小闹，挣不了几个钱，家里的经济情况自然一直不好。看着女儿受穷受累，当父母的自然不免替她难过，为她惋惜，说陈露这辈子算是完了，永远也别想有出头之日了。

尽管周围人都为陈露惋惜，为她不平，但陈露却心安理得，小生活过得风平浪静，温馨安逸。

4、天上掉下一百万

转眼十年过去。这天下午，乔大成正在小卖部整理商品，突然，学校的张老师拿着一张报纸跑了过来：“大成啊，你看看，有人登报纸找你呢！”

大成接过报纸一看就是一惊：只见报纸上刊登出一则启事：寻找十年前在福全镇嘉华鞋厂打工，因火灾致残的乔大成……

因为自己的残疾，这些年来，陈露确实跟着他吃了不少的苦，受了不少的累。看到这启事，乔大成激动得只想落泪。张老师和乔大成是光屁股长大的朋友，见乔大成要交好运，从心眼里替他高兴，琢磨着说：“我估计呀，登这启事的，不是当地政府就是那个老板，找你，肯定是要给你补偿！”

到底是谁登的启事，见了面自然就知道了。按照通讯地址，乔大成立刻拿起手机拨打了上面的手机号码。手机很快就通了，果然是原来那个嘉华鞋厂。对方是个年轻男子，姓宁，叫宁小强，自称受老板的委托，特意来寻找乔大成。宁小强听乔大成诉说了当年的情况后，高兴极了，说：“真想不到这么顺利就找打了您……”宁小强知道乔大成腿脚不方便，于是就记下了乔大成的详细地址，告诉他，说自己明天上午过去，要他在家等着。

第二天上午，一辆出租车来到乔大成的小卖部门前停了下来。村里人爱看热闹，见有出租车过来，很快就围过来好多人。一个精干的小伙子提着礼品下车进了小卖部。

这小伙子正是宁小强。见到乔大成，又看了他的身份证后，宁小强先是代林老板向乔大成问好，接着就说出了自己此来的目的。

当年鞋厂遭火灾，乔大成因为抢救陈小春受伤致残，却没有得到任何补偿，对此，林老板一直深感愧疚。让他感到欣慰的是，自己并没有被挫折击垮，经过十年的拼搏，终于东山再起，又站了起来。对于那次火灾给乔大成造成的伤害，林老板一直挂记在心。现在厂里经济好转，有了剩余的钱后，林老板就让宁小强来找乔大成，打算补偿他一百万元人民币。

乔大成一听惊呆了，急忙对宁小强说：“就是补偿，也用不了那么多啊！我知道，当老板做企业也不容易，想补偿的话，适当给点就行，一百万我可接受不起！”

可让乔大成震惊的是，第二天，他让妻子到银行一查，自己存折上还是多出了一百万。

一下子有了这么多钱，乔大成的心可就平静不下来了。一旁的陈露知道丈夫的心思，于是就对他说：“我知道，这一百万咱承受不起。明天我就陪你到福全镇去，一来是把这钱退回一部分，咱不能要人家这么多；二来是找到林老板当面对人家说声谢谢。现在，有些有钱人为富不仁，把钱看得比命都重要，可人家林老板，事情都过去十年了，还能这么主动爽快拿出这么多钱来，真是个好人。”

乔大成十年前因火灾救人致残，十年后厂老板主动派人送来一百万赔偿款，这消息太给力了，立刻在当地引起了轰动。这天，就在陈露正和乔大成商量这事的时候，没想到市电视台的记者小杨和新闻部主任老胡亲自主动找上门来了。她们觉得这件事太有社会意义和新闻价值了，于是就前来动员乔大成夫妇，打算和他们一块儿前去采访一下那个林老板。

5、寻找一百万的主人

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电视台的一辆面包车，拉着小杨、老胡和乔大成夫妇在高速公路上飞驰。晚上，他们来到福全镇。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们来到镇政府打听那个嘉华鞋厂。可答案让乔大成大出意外。工作人员一脸惊奇地说：“那个嘉华鞋厂早就不干了，十年前因为火灾破产了啊？”

现在可以肯定，这一百万绝对不是林老板给的。不是林老板，可又会是谁呢？

老胡分析了一下，就把目标对准了陈小春夫妇。他说：“那次火灾中，对你最最感到歉疚的有两个人，一个是林老板，一个就是陈小春。现在既然已经排除林老板，那就一定是陈小春！”

乔大成听了满心的疑惑，说：“可陈小春腿有残疾，他家里并不富有啊！怎么可能拿得出一百万呢？”

旁边的小杨立刻帮他分析道：“这可说不准，也许人家夫妇俩碰到什么机遇，办厂，或者做生意发了大财，也或许是买彩票中了大奖……”

乔大成仔细想想，也觉得老胡和小杨分析得有道理，拿出这一百万的人，不是林老板就是陈小春，除了他俩还能有谁？火灾致残，自己和其他人根本没有牵连嘛！

当年在嘉华鞋厂打工期间，乔大成和陈小春很说得来，彼此都留下过对方的地址，因此，很顺利就找到了陈小春的家里。

见到陈小春后，这一百万终于真相大白。陈小春告诉他们，这一百万不是林老板给的，也不是他陈小春，而是宋涛。火灾后，宋涛到附近的金石镇打工，后来承包了一个濒临倒闭的鞋厂。经过十年的拼搏，终于打下了自己的一片新天地。现在，陈小春夫妇都在他的厂里上班。

听到这，乔大成惊呆了，疑惑地说：“当年那事和宋涛没有一点关系啊！当时因为我主动放弃了赔偿要求，宋涛很不满意，还埋怨过我呢，他，他怎么可能拿出一百万给我呢？”

陈小春笑笑说：“怎么不可能？”接着，就把自己知道的全告诉给了乔大成和老胡他们——

当时在病房里，乔大成主动放弃赔偿要求的行为，不仅感动了陈小春，也深深感动了宋涛。此后，宋涛变了，他一直用宽容和善良经营着自己的人生。十年后，随着事业的一步步成功，宋涛终于更深刻地体会到，原来，宽容和善良，竟然有如此巨大的威力。

听完陈小春的介绍后，老胡打通了宋涛的手机。听完老胡的自我介绍，得知老胡他们和乔大成来此的目的后，宋涛说：“告诉乔大成，那一百万他一定要收下，那是宽容和善良的回报……”

接罢手机后，老胡对乔大成说：“看来这一百万你是退不回去了！收下吧！宋涛说得对，这是对宽容和善良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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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吴水群，男，新乡人，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农民，故事、小说、剧本作家。作品散见《故事会》《上海故事》《民间文学》《故事林》《百花园》《天池》《小小说月刊》《读者》《杂文选刊》等。有部分故事、小说、剧本在国内征文大赛中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