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乡·草·茶
胡金荣
元旦假期的最后一个夜晚我回到单位，住进了办公楼后面的公租房里，得知同住一个楼层的两位同事新冠感染尚未康复，我内心那根“防疫弦”越加绷紧了些。首先给房间做了个全面消毒，然后查看了一遍随身备用的药物，就连药物说明都仔细阅读了一番，以备急需。接下来，我便盯上了那个印有“枣乡购物广场”六个绿色大字的方便袋，其中“枣乡”二字还特意以醒目的红色艺术字体的形式镶嵌进了美丽的图案里，袋子上扎了些小圆孔，袋子内装的是一种草，一种在广袤的鲁西大平原上不为鲜见的草，草的土名叫蛤蟆草或癞蛤蟆草，学名叫天名精，这个学名是手机百度得知的。这草虽到处可寻，但我却珍惜有加。珍惜它，并非因为那袋子上美丽图案中“枣乡”二字带给我的亲近感，也并非因为防疫，我把这草做茶饮的日夜相伴，而是因为这草的出现给我带来的一段记忆——这袋包装精致的干净的清爽的带有大自然清新气息的草，来自一位老人之手，这位老人并没有亲自把草送给我，而是托村里人捎来的，会不会是老人碍于面子怕我拒收？我有时会这样想。送草的老人是我们辖区的一个脱贫户，因工作原因我没少去了他家，也竭尽所能地为老人提供了一些帮助。曾经发生在老人家里的一些不幸的事，我是从村干部那里了解到的。老人家本该是儿孙绕膝尽享天伦的，可儿子病逝、儿媳改嫁，留下年幼的孙子和老两口相依为命，日子一度黯淡无光，扶贫队伍的到来、扶贫政策的落实、镇村干部的百般照顾，让老人空落落的心找到了依靠。老人的儿子得的是白血病，这白血病的起因应该是源于一场冒险的逃亡吧？老人的儿子在外打工时不幸被骗，进入一个传销窝点，为了逃离曾想尽一切办法，终于在一个漆黑的夜里，老人的儿子逃出来了，他拼命地跑呀跑呀，不知跑了多远，也不知跑向什么方向了，跑着跑着前面出现了一条河，眼看着后面追赶的人群步步逼近，老人的儿子急不择路跳进了河里，那是一条工业废水河，因恐惧、疲惫，老人的儿子在渡河时喝了不少污水，虽暂时逃过一劫，但最终还是因喝了毒水患上了白血病……这些事，老人从没提及过，我也从不敢触及老人的伤心处，只是默默地关注着老人生活的点点滴滴。两位老人其实都很利索，虽已六七十岁的年纪，但家里地里都收拾得很齐整，室内家具虽简陋陈旧，但老人整理得清清爽爽，一尘不染，院子里的地面是用砖铺的，竟从没见长过一根杂草，凡留出的空地都种上了蛤蟆草。第一次在老人家里见到长得绿油油的匍匐在地的蛤蟆草时，的确让我眼前一亮，因为那之前从没见过蛤蟆草的长相，只是听同事说起，蛤蟆草能治咽炎，同事的爸爸妈妈曾经到田间地头或荒草丛里找过这种草，他们还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说是这种草会“逃跑”，头一年在某个地方找到过，第二年再去找就找不到了。由此，这蛤蟆草在我眼里就显得更加神奇了，见到了，我便由衷地夸出了口——“这草太好了！”。
或许是因为我的这句夸吧，老人便理解成我需要了，收了草，清洗晒干，便装袋给我捎来了。为了让袋子的透气性好一些，老人还特意在袋子上烙了些小圆孔。后来的日子里我常常想，要是当时我沉住气，不夸出口，老人会不会就不记挂着这事了？
回忆着老人的坎坷经历，欣赏着那袋子上面颇有艺术特色的“枣乡”图案，我把袋子轻轻打开，取出一株草，放入玻璃杯，冲入滚开的水，闷出一杯充满特殊香气的茶，茶香四溢，沁润着我的心田。品着这茶，我的内心开始为老人祈祷，为所有曾经遭遇世事磨难以及正在遭遇疫病折磨的人们祈祷……现如今，我的家乡“铝城枣乡”已紧跟时代节拍，以“鲁西领跑，全省先进”的姿态昂首走在推进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同乡村振兴有效衔接的大道上，愿枣乡甜美和谐的风吹散所有的阴霾毒瘴，愿我的父老乡亲甩掉包袱，轻装上阵，阔步走向阳光普照、喜乐祥和的春天……（2023年1月2日）
作者简介：胡金荣，公务员，聊城市作家协会会员，一直从事乡镇工作，对农业、农村、农民有着千丝万缕的感情，总是被浓浓的乡土气息、传统文化所吸引，爱好读书、写作。
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