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曹春意，并致贤达马周（组诗）
英伦
◎立春辞，或少年马周速写
一个身背乐器的少年朝我们走来
琵琶或笙，古琴或箫，抑或一把瘦竹做的胡琴
无论哪种，调门都比北风低，比南风高
比前曹村口高大的牌坊宽阔
听吧，他的演奏时而比春雷凌厉震耳，时而
比松针和黄鹂的鸣叫尖细，直扎人心
隐约中我们看见，他藏在积雪之下的胡须
正渐渐如绿草般露出生机勃发的迹象
可他毕竟年少，我们不应苛求
他能按农历规定的节奏，以及
日历上的标定，把季节演绎得那么完美
看啊，他把奏响的第一首曲子
大方地献给一位莅临初潮的少女——
前曹田野上一树初绽的红梅，他永远的爱人
他要和她一生并肩凛然而立，含一口暗香之气
成为世间高洁的形象，令后人仰慕
◎故乡辞，或一颗丰硕的果实
风总在傍晚吹绽灯盏的花朵
露珠总在清晨滑下草叶的额头
太阳总在正午晒热你捧着的古书
你总在深夜才到井台汲水，浣洗周身
只有故乡不分时辰，把你紧揽在怀里
只有从不后悔，一次次采纳你的奏折——
万里疆域，惟用道德和律令安抚
偌大的天下，只用宽宥和一根麦芒治理
无论何时何地，你最喜欢吟唱一种故乡的谣曲
仿佛你再生一千回再死一万次，这谣曲也不会消失
每一句都含着民谚和祖训的盐粒
你知道，是故乡用骨髓和蠕动的嘴唇
喂大了你刚正不阿的脾性和奏章
同时还给了你想象的种子
帮你摇响播种文字和国策的耧铃
你还经常在梦中的月光下到故乡河流背水
一路上谨慎行走，从不让桶里的水溅出来
你认定夜的裤脚不湿，夜的一生就会圆满——
用一根眉骨，担着忠孝和家国，怀念和感恩
用盈满眼眶的心血和泪水，滋养出更加丰硕的果实
◎马周辞，或为一株鸡冠花立传
公元601年，辛酉鸡年
你降世的第一声啼叫，嘹亮，清脆，高昂
透着一丝傲然和倔强，让前曹村的天空
蓦然高远明亮，比以往蓝了许多
是巧合还是天意？
前曹村修建的马周文化展览馆面积
也是你属相一纪的倍数——
活着和死后，你都令故乡倍感骄傲和自豪
甚至，前曹村以你命名的文化广场
都设计成一朵巨大鸡冠花的形状
我也属鸡，但比你晚了一千多年
这使我多了很多冥想的时刻，和泪流满面的时候——
我看见夕阳如流血的头颅，你顶着奔跑
像个勇敢的斗士，却手无剑戟
无论春夏秋冬，繁盛或凋零，从不怨天尤人
更不悲从心来，老泪纵横
◎春风辞，或前曹春日印象
耕牛的脊背渐次光亮
旧塘蓄新水，鹅鸭身姿摇曳，爪印清晰
河底的石头与流水争相奔跑
一夜间杜鹃灿烂而汹涌
你折与不折，她们都是唯一不会拒绝的
那一枝
春风怀揣温暖和慈悲抵达人间
献出令人心颤， 沉醉，不忍入梦的花朵
她骑一匹不羁的马，期望遇到一个诗人
听他忘情朗诵，惊醒睡梦中的斑鸠或野兔
可惜它们只听了一两句就奔跑而去
春天谁又不被蛊惑着呢？
还有那些叫声青翠欲滴的鸟，那些
忙着繁衍而连一声招呼都顾不上给他打的
田鼠，牛羊，蚂蚁，甲虫，小狐狸……
这春风浩荡的春天啊，万物正一同沐浴，一同经历
◎归来辞，或一生的负累
就像所有的河流都相信大地倾斜
你相信再微弱的星光天空也从不拒绝
为此，你才把一颗拳拳之心点燃，高擎如火炬
世上最不忍和快意的是策打和驾乘
而你却如此热衷和执着。你甘愿把自己打制成
马蹄铁。让马匹踩着，抵达你想去的地方
你在高处辅佐君王太累了，四十八岁竟一头扑在
大地上，坟头春夏被绿草覆盖，秋后才露出来
冬天堆积的雪块刺得天空眼疼
那么多鸟围着盘桓，却不忍落下
一生你都在搬运宏愿和进谏的石头，可到死
你也没搬够为自己造一座坟墓的所需——
差一块是棺盖，差两块还有你的《陈时政疏》
一旦砌上，就是上帝也无法再拆下来
◎·春雨辞，或马周的血脉之河
从天空流泻下来，在泥土里接触我的
骨头，在水中染绿我的血液
日子排成竖琴，令人激动的温情四处飞翔
穿透你的每一个细胞，你想使劲抱住一个人
或一棵树，喊叫或痛哭
绿茵遍地，坐在前曹村的任何一个地方
都能看到光线正从太阳的壶嘴里，缓缓流出
彩虹如候鸟，扑闪着七彩的翅膀
庄稼鲜嫩的气息在浓稠的涌奔中扑面而来
颤动着进入你的骨髓和血液
春雨以一种无人可违的秩序侵入光阴
慵懒的炉火即将抵达灰烬的悬崖
雨中无边的水汽浸润着你
心如饱暖的鸽子，在屋顶徜徉
温馨的风恩赐了你感激前曹村哺育的泪水
你啊，正为生命中还有那么多温情的福分而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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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英伦，本名谯英伦，山东德州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在《诗刊》《星星》《诗选刊》《诗歌月刊》《扬子江诗刊》《诗潮》《绿风》《草堂诗刊》《解放军文艺》《中国校园文学》《散文选刊》《山东文学》等发表大量诗作，入选《中国百年诗人新诗精选》《天天诗历》《齐鲁文学典藏文库当代卷》（诗歌卷）《山东作家作品年选》等多种年度选本，多次入选《诗选刊》等刊物的年度大展。获中国散文诗天马奖、齐鲁文学作品年展最佳诗歌奖等，出版诗集《温柔的钉子》等四部，居山东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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