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张中海著《黄河传》连载38
《黄河传》
张中海 著
第十章 治与乱(大河治理)(一)
“……使河如带,泰山若厉。国以永宁,爰及苗裔。”
——汉高祖封爵之誓
桃花峪至入海口为下游河道,长786公里,落差只有95米。上宽下窄,最宽处20公里,最窄处如山东艾山仅400米。河道宽浅致河势流乱,泥沙堆积又使河床逐年抬高,水涨堤高,人类只得依靠堤防束水行洪,从而形成滩面高于两岸3—5米,部分地段高出10米以上的“地上河”,为世界著名“悬河”。
水体宽浅、汊道纵横、沙洲密布、流向多变的游荡性河道,在下游孟津至东明县高村299公里范围内最为典型。再上还见龙门至潼关“平河”。
这些河段主流变化无常,有的一夜间主流就摆动6公里多,“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关键是此“游荡性河道”内连续淤积所导致的斜河、横河顶冲堤防,无论什么堤,怎样防,也无法遏止洪流最终跃出人们苦心经营的堤防而一泻千里!信史以来至1949年,2600余次大决口、26次改道、5次大改道的周期性改道,终致使这条养育了无数子孙的大河,成为“中华之忧患”,也由此催生出无所不用其极的治河方法和乱世英雄。
其中上章所述徐淮故道,明四任河督潘季驯治河理念与方法,常为业界推崇。只有黄河变迁史专家岑仲勉和中国海洋大学侯国本不以为然。
战国结盟的治河原则是“无曲防”,西汉贾让“不与水争地”,东汉王景“十里立一水门,令更相洄注”,明代潘季驯“束水攻沙”……而最终—也是最先、也是最佳的“疏”,却在几千年的治河史上屡屡被视而不见。疏,大禹得道,针对其父鲧的“堵”—鲧堵河无功,被“殛于羽山”,禹反其道而行,置之死地而后生。千百年来,母亲河仍一如既往,泥沙俱下,时而溯源冲刷,时而又溯源淤积,以至清时魏源仰天长叹:“吁!国家大利大害,当改者岂惟一河?当改而不改者,亦岂惟一河!”
以孟津为顶点,看大河左翻右滚
从内蒙古托克托河口镇到河南桃源为黄河中游,是治水机关的区划。
但从地理上看,黄河中下游的分界是豫西孟津,就是有刘秀坟、河图庙的孟津。现在,就让我们站在孟津,顺着河流的方向,从左至右做扇面眺望,看千万年来,黄河在这片平原上怎样游荡。
东北方向:浚县、濮阳、大名、巨鹿,穿过冀中平原,最后,视点落在天津静海—那是禹河故道,古黄河时而从天津静海、时而从河北沧州入海。
然后,再从顶点看向东南:徐州、宿迁、古泗州、云梯关,沿贾鲁河、颍水、涡水、淮河一线,明清故道的大河,从江苏涟水入黄海。
两条斜线之间的三角地带,25万平方公里。周定王五年以来,黄河5次大改道,1500余次小改道泛滥的游荡范围。从洪荒年代到蒙昧时期,从史前到文明社会,巨泽大原,黄流泥汤,河自北向南,再自南向北,横扫过去,横扫过来。一次摆尾,即为沧海;再次翻身,已是桑田。
有文字历史以来,对洪水的最早记载是战国魏襄王十年,“河水溢酸枣郡”。以后,秦决通川防,黄河下游河道堤防统一,河决也随之而来。
古人说,没有不被挖掘的王墓,同理:没有不被冲决的堤防。
“道光二十三,黄河涨上天。冲走太阳渡,捎带万锦滩”。当年黄河民谣所说清道光二十三年洪水,当时官方上报陕县万锦滩水情:“前水尚未见消,后水踵至,计一日十时之间,长水至二丈八寸之多,浪若排山。历考成案,未有长水如此猛骤者。”以后黄河水利委员会水文人员经调查洪水痕迹后分析推算,当时陕县洪峰流量约为36000立方米每秒。
1933年8月10日,黄河陕县水文站发生了自1919年建站以来的一次最大洪水。最大含沙量达519公斤每立方米,最大12天含沙量达21.1亿吨。
《长垣县志》载:“两岸水势皆深至丈余,洪流所经,万派奔腾,庐舍倒塌,牲畜漂没,人民多半淹毙,财产悉付波臣。县城危垂,且挟沙带泥淤淀一、二尺至七八尺不等。当水之初,人民竞趋高阜,或蹲屋顶,或攀树枝,馁饿露宿;器皿食粮,或被漂没,或为湮埋。人民于饥寒之后,率皆挖掘臭粮以充饥腹。情形之惨,不可言状……”
在人类文明还没有达到干涉河流自然游荡的洪荒时期,天然状态下的河道通过摆动和迁徙,可以找到沉积泥沙的广阔空间。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堤防形成并不断完善,河道摆动的范围受到约束,泥沙出路也因此受到限制。
作为一条能够出海的河,河口是一个巨大的开放系统,但排沙入海也不是大到没有限度,日夜不息的海洋动力只影响到河口和所涉浅区,一旦河口淤积使河道纵比降达到平衡,这个运动也就停止,河道即由溯源冲刷变为溯源淤积。
纵观历史,我们不难看到,禹河故道之所以行河千年,除去海洋动力外,最主要的还是有河道下游巨大的“调节水库”,即大陆泽上下湖泊群。
到西汉时,下游湖泊减少,来沙量加大,并且容沙空间急剧缩小,所以只行河六百年。
王景治河以后的东汉河道,流程短,流路地势低,再就是还有分流,黄河一部分通过汴渠入淮,入大野泽,所以行河八百年以上。
北宋时的“横陇”“东流”河道处西汉、东汉河道之间,“北流”河道又处禹河、西汉故道间,该故道均长期行河并经年屡决淤积,所剩泥沙空间无几,虽北宋以举国之力治河,但仍然无济于事,黄河很快就进入徐淮故道。
观察黄河下游,淤积最严重的河段并不在峡谷出口附近,而在孟津以下200公里至400公里的河段内。根据1950—1997实测资料分析,现行河道夹河滩至孙口河段河长169公里,占下游河道长的22%。而淤积泥沙40.3亿吨,则占下游淤积总量的44.2%,形成明显的淤积驼峰,从而引起强烈的河势游荡。因此,这一河段成为历史上决口、改道最为频繁的地区,历史上大改道均发生于此。如公元前602年宿胥口,公元11年的魏郡,公元1048年的商胡,1855年的铜瓦厢决河改道,也在此范围之内。
下游河道变迁频度高、幅度大、流路复杂,但综合考虑其变迁过程,一个明显的演化规律就呈现出来。
黄河从这里要么北行,要么南行。南行往往发生在北行之后,因此统观下游河道北行到南行的全过程,可以发现其基本移动规律是先自西向东摆动,呈扇面形展开。在这样扫过整个华北平原一周后,又出现向北回摆的趋势。
黄河从中游峡谷进入下游平原,比降骤然减小,流速随之降低,又加之下游河道上段即上述河南孟津以下河道又宽又浅,再下山东则河道又窄,所以泥沙就大量淤积下来,因淤积而决口,因决口而泛滥、改道。决口改道的起点,往往都在上述河南范围。
道光二十一年河决祥符之众生相
“……是年水涨异常,入伏尤甚。六月十六日黎明决三十一堡……由南门滋入……深及丈余,庐舍淹没,人皆露居城上……遇树杪而覆溺者极多……”此为光绪《祥符县志·河渠志》所载文字。其中城、门指开封古汴梁城。此时汴梁城早已从国都降格于省城。
“人民同鱼鳖之游,村落尽蛟龙之窟。”“痛定思痛居士”所留《汴梁水灾纪略》对这场洪水如此记述:
“……登城一望,月光照耀,势如滚雪,一喷数丈。四面声如雷如钟……四郊居民淹毙者十之四五。附堤居者皆奔赴堤上,多半不及携带衣粮。其他村落,或升屋聚号,或攀树哀鸣……又或有饿极复投水死者,惨凄不堪言状。”
一般说来,黄河水性善和,只要看着洪水不是特别巨大,滩区村民都原地待着不去逃水。我在菏泽采风就听到这样故事,20世纪50年代,大水到来前政府组织村民搬迁,一个年过五十的老太太守着老屋不动,因她年轻时遇到多次,水进了屋,她爬到床上;水没过膝盖,又爬到房顶;水没了屋,又爬到树上,眼看着水退去,无恙。
还有一个年轻媳妇,大水来时她正在屋里织布,屋里进水了,她凭经验看水并不是猛涨趋势,就继续手里的营生,直到织完想织的那块布,水也不长了。
当然,以上所述都是平常洪水,道光二十一年开封所遇就没有这么乐观了。
六月十六日河决这天,城内市民许清如为其亡父做忌辰纪念,请来和尚诵经,全家男女均赴远处墓地,只留其弟、弟媳留守门户。晚上正在招待客人吃饭,河水来了,慌乱中的他们急忙用树、草扎一筏子躲避其上,不出数里,船筏散架,转眼间人漂没了。许清如被水冲至护城堤东南一角,只见水已漫平堤顶,但见水内有如黑牛四、五头,以角撞堤,堤旋即决开。
接着又见一位白须老人时出时没,手握量尺左顾右盼,抛掷水面。又有什么物什如苇席,长数丈,宽五六寸,随老人作蜿蜒状,后面跟一条数尺长的蛇。许清如此时已人事难省,只在昏寐中念:此必河神,如得不死,祈神仙遇身而过。不时,蛇自左肩盘旋而去,他被洪水送至下游一人家残存的草垛上得免一死。至二十日,也就是洪水五天后,搭船进城,但见断壁残垣的家已半没黄河之下,除他之外,阖家老小无一幸存。
“河神”救许清如一命,而南门城壕外贡庄何仓平女眷看到的则是平时供在河庙里的“四大天王”。十九日天将明未明,已经避水爬到树梢、手拉两小侄、三日三夜不敢合眼的何仓平女眷,在东南堤口初开,水势汹涌东去的水面上,只见“漂物数十,皆圆如巨瓮,约莫一丈许,白色,时隐时现,后随巨人有四,紫面绿发,如庙中泥塑四大天王,出半身水上,左右顾盼,作指挥状”。
此等情景避水西南堤的南乡李乐园敦复先生也有同样见证:十九日黎明,先生忽然被鼓角惊醒,但见“水上仪仗甚多,骑者前导,一肩舆在后,如达官出行,内坐一人龙首,自西北来,向东南去,即东南护城堤口开时也”。
如果说许清如等所见的是神迹,并且还把自己亲历所闻记在了纸上,而张王氏所遇异象,则是人了。在这里,人更让人惊悚。
十六日,张王氏赴宋门外探拜姨母,水到来后,城门堵塞不能回归,就与姨母一家暂栖于树梢上的筏子上。十七日夜将明,“忽见筏端有一男两女半身于水上,女皆粉黛,见如绣士,方巾白襕,手持书一部至筏上看”。
筏上所居之人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一口,如庄稼叶子上的虫子,紧贴筏上,闭上眼不敢再看。偶露眼偷窥,还是原来样子。一会后,粉黛白襕的男女就无影无踪了。
熟悉汴梁开封城的人都知道,当时城有门三重,目的即防洪。十七日一早,城壕古柳干杈已被大水没入,曹门头层门瓮城内水深丈余,二重门水已浸。候补县令罗凤仪见二重门不可保,急雇民夫堵第三重门,奈民夫寥寥,危在瞬息,这时拔贡常茂徕、职监石铦出现了,接着举人李元焘、附贡生石绅庭等相率走街串户,声言:“顷刻水将进城,吾辈不可不顾身家性命。今日之事,有钱者出钱,有力者出力。于是商民携畚箕、囊橐、扛缗钱者,皆蜂拥而至……时将未初,有人报城东南隅水门洞溜已浸入,无人守护。绅士等与罗凤仪面商,派生员杨经畲、杨春锦等率二十余人,扛杉木、土袋并缗钱驰往堵御……时已将暮……呼应无人,绅士等坐至二更……”
是晚,已被洪水围困的曹门呼喊求救者声如鬼嚎,均在大水冲击下不能上城。这时,不知哪一乡绅高喊:“有能救得一人者,送钱一千文。”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转瞬之间,已有二十余口被救。
城陷洪流,生死关头最能彰显人性本色。此时,能够入口充饥的食粮成为缺货,而平时价值万贯的钱银则瞬时贬值。自水围城后,银价每两降至一千文,后又跌至八九百,较平时几近减去大半,米面则价增一倍。“痛定思痛居士”这样记载:这一天,奇货居囤的协聚米店被饥民抢掠一空,双盛酒店酒瓮则全被推倒,土街森茂杂货店及北门大街、曹门内火神庙街铺店,亦多被抢夺。生死无望、饥不择食的灾民面对富户高门坚墙,径自破门而入。又自水进城后,居人被淹,多半逃避四城及鼓楼上,家内无人看守,奸宄之徒乘势凫水入室,席卷无遗,甚或白昼抢夺。祥符县报抢窃呈词日不下数百张。闻有李某(或言姓杨)于西南隅扼要处,乘巨筏,手持大刀,截夺包裹甚多,堆置一处,令失主认取,颇快人意。
十九日,水大落。自东南隅苏村口、红沙湾以北冲开堤口数处,南门水势渐缓,举人贾奉乾、廪生陆西铭、高士良等,同各官督率民夫乘机堵御河岸,汴梁城内水势渐撤,只留深潭犹二丈余。
黄河自古以来即以善决善徙而著名,洪水到来,无有不决之理,但每一次决口原因却各有异。道光汴梁大水过后,人们分析查找原因,却见此次天灾原为人祸。
六月十六日午刻,城内外惊传祥符三十一堡决口,巡抚牛鉴第一时间赴河堤,总河文冲则在黑岗口堤上把守,署布政司张祥河、开封知府方宗钧驰至西北护城,却见据守老人寨的河兵无一人影。河兵系军事编制,专守大堤的职业守河队伍,平时根据需要扼守险处。此处险关本由河营守备王进孝担任,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这个王进孝干什么去了?原来,这天开归道(河官名)步际桐见水势浩大,恐冲开大堤省城受害,当即出三百贯钱给王进孝,责令守好河堤,以保省城。王守备把钱装进腰包,以为漫水就是漫水,慢慢也就退了,遂揣钱归家聚赌,从而使抢险错过时机,酿成滔天大祸。
国人向来信因果报应之说,守备玩忽职守,所作所为,无论于情于理于法自然都说不过去,为此,痛定思痛居士也特记上一笔:……未等国法绳之,此公大水过后一病不起,数月后即一命呜呼。如此,乡邻百姓也还怨愤不过,以为老天施之惩罚还是轻了些。
中国士大夫阶层自古有读书识理之说,由于多年儒家文化传统浸染和自身所居经济地位,遂使其成为历代统治阶级和平民百姓的基础与引领,所以在旧时中国县乡阶层,有乡绅之治古风。本次大难来临之际,如上所述李元焘、石绅庭、罗凤仪等,无论举人、贡生、监生危难当头挺身而出,再以《祥符县志》所载看河南巡抚牛鉴如何表现。
“二十三日水愈大,环城巨浪澎湃,声若雷鸣,人民震骇。巡抚牛鉴日夜驻城上抢护,俟城下塌,拆孝严寺、铁塔寺、校场、贡院砖,掘公离假山石、棚板街石板,抛城下堵之……危机时,巡抚跪泥淖中,吁天号泣……”
“……天道福善祸淫,作善降祥,作不善降殃,理有固然,未尝偶爽。黄河于本月初八日以后非常盛涨……数百万生灵呼号颠连之状,惨不忍睹……揆之福善祸淫之理,此必汴梁省城官吏贪污,士民作孽,以致上天降灾……百万生灵行将尽成鱼鳖。如以为民罪可逭,即祈上天默佑,河水不长,雨泽不施,退出堤根,得以及早修筑。如以为在劫难逃,则鉴惟有吁恳天恩,身先受罚,或遭雷击,或遭瘟疫,或发狂疾自挝,或自刎,或自缢,或子孙殃折,以冀稍回天怒,于民灾十分之中轻减二三。若天意不肯示罚,则鉴誓必与阖城百姓同日受死,断不可偷生人世,贻封疆羞。”
中国有一成语,以邻为壑。滔天大浪之下,若无力回天,在上游堤岸或对岸掘出壑口引水外泄,自家地方即可保全。当此危急之时,当地同僚亦有此议。对此,巡抚苦祷中亦有明鉴:“乃或者议掘他方之大溜以解汴城之危厄,则汴京数百万之民固有命,即他方数百万之民亦有命。以汴京生民之孽而欲嫁祸于他方数百万之生灵,如果他方之民有罪,则上天早夺黄河之溜而降之罚矣,又何必假手河南巡抚而为嫁祸之事耶?若果有此事,不但鉴无以对彼方之民,是又于汴梁士民重添罪案。冤冤相报,何有终极?揆诸天理,实属难容。”
“天地神明共鉴此心,鉴虽粉身碎骨,断不肯为此负心之事。哀吁叩天,摅忱请命,不胜战栗恐惧之至。谨告。”
《祥符县志》记当时场景:“众见之皆泣,集者万余人,各携苇箔、秫秆、布袋、蒲包各物,极力堵塞,城始获全……”
五次大改道
黄河大改道,是指大河在某一段发生决口后,不再回归原河道,另找一条新的流路入海,最后形成一条固定的河道,并具有完备的堤防工程,这才算是真正的改道。
淤积使河道成为地上悬河,悬河则必决溢改道。改道迁徙范围,西起孟津,北抵天津,南达江淮,纵横25万平方公里。自西汉文帝十二年(前168年)到清道光二十年(1840)的2008年中,计316年有黄河决溢灾害,平均6年半一次;从近代1841年到民国二十七年即1938年的98年当中,计52年有黄河决溢,平均两年一次。河每次决溢,水冲沙压,田庐人畜荡然无存,黄河害河之名,由此而来。
有史以来大小26次改道中,最大的改道有五次。
第一次大改道,周定王五年苏胥口河徙。
《汉书·沟洫志》言,“定王五年河徙”。清胡渭《禹贡锥指》进一步考证,“ 周定王五年(前 602 年),河徙自宿胥口,东行漯川,至长寿津与漯别行,而东北合漳水至章武入海,《水经》所称大河故渎者是也。”按《水经注》记,大河故渎大致经今河南滑县、浚县、濮阳、内黄、清丰、南乐、河北大名、馆陶、山东冠县、高唐、平原、德州等县市境,德州以下复入河北,经吴桥、东光、南皮、沧县而东入渤海。
宿胥口河徙之后,禹河故道还有行水,至战国初期才完全断流。
第二次大改道,新莽魏郡河决。公元 11 年也就是王莽始建国三年,河决魏郡,口门在今濮阳西。《 后汉书·王莽传》说:“ 及决东去,元城不忧水,故遂不堤塞。”元城,今河北大名东,是王莽祖坟所在地,黄河东决后,其祖坟不再受河患,故决而不堵,造成大改道。改道后的基本流路走山东聊城以东,大清河以北,而濮阳以上仍是西汉的原河道。自濮阳以下,大河自由泛滥近六十年,至公元69 年即汉明帝永平十二年王景治河时,才筑堤导使大河经今河南濮阳、范县及山东高唐、平原至利津一带入海。此一阶段,历经魏、晋、南北朝及唐、宋时代,行水八百余年。到晚唐及宋初,黄河在澶州(今濮阳)、滑州(今滑县)之间,又频繁决溢。
第三次大改道在1048年、宋仁宗庆历八年,河决濮阳商胡。在此之前的1034年的宋仁宗景祐元年,大河在澶州决口,溃水经今高唐、平原,会于原河道的支河赤、金、游三河,经今惠民、滨州入海,久而不塞。1048年,黄河在濮阳商胡向北改道,经馆陶、清河、冀县东到乾宁军(今青县境)入海,宋代称为“北流”。宋嘉祐五年(1060),黄河在魏郡(今南乐西)决口,分出一只岔河叫“二股河”,经高唐、平原,至利津北入海,宋代称为“东流”。先是“北流”“东流”并行入海,后因防辽军事需要,曾进行三次“回河东流”工程,均遭失败,直到北宋灭亡,黄河北流青县入海。
第四次大改道,南宋建炎二年杜充决河。1128年,南宋赵构王朝为了阻止金兵南进,由开封留守杜充在河南滑县以西决河,自此,河迁徙无定,分数股入淮入海。1194年(金明昌五年),河决阳武(今原阳),经今原阳、封丘、长垣、砀山到徐州入泗,夺淮入黄海。
元、明两代治河,以保漕运为主,堤防重北轻南。15世纪初,大河在郑州以下南岸分出四路入淮。1495年即明弘治八年,黄河北岸加修遥堤,以防大河北犯漕运。自此,河势益加南趋,使一淮受黄全河之水。1546年的明嘉靖二十五年以后,开封至砀山修南岸堤防,大河有了固定河道,经今兰考、商丘、砀山、徐州、宿迁、涟水入黄海。这一河道,史称“徐淮故道”,行水七百余年。
第五次大改道,河决兰阳。清咸丰五年(1855),河南兰阳铜瓦厢险工河势下挫,险工以下冲决成口。时值太平天国农民起义,咸丰帝下诏,暂缓堵合,从此黄河夺大清河由山东利津以下入渤海。决口后,铜瓦厢以下无一定河槽,黄河泛滥二十余年。北岸尚有古金堤屏障,南岸则漫延至山东定陶、单县、曹县、成武、金乡等县,到清光绪年间的1877 年后,铜瓦厢以下堤防逐渐修成,与以上河道堤防相连,至今为黄河下游现行河道。
在黄河水利委员会资深专家徐福龄看来,以下情况不能算是大改道。
一段河道发生决口后,经过堵塞,又回归原河道。如汉武帝年间的公元前132年,河决濮阳瓠子堤,大河南流,泛滥达二十三年之久。又如1938年郑州花园口扒口,泛滥九年。这两次决口最后都进行了堵复,使大河回入原河道。
二是原河道分出一道支河,流一段距离,又回入正河。如公元前 109年河决馆陶以北,分出了一条屯氏河,流到今吴桥县又汇入正河。
再就是两河并行入海。如宋嘉祐年间1060年,黄河在大名府决口,分出一条支河,名“二股河”,与原河道并行入海。
如按以上标准,业内不少人认为历史上的 26 次改道,大多是决又堵复,不能算作改道,大改道只有5次。
黄河水利委员会编《 黄河防洪志》所述大改道为 9 次。除去上述 5 次外,还有庆历八年1034年澶州商胡改道,1048年澶州横陇河道改道,1234年(南宋瑞平元年、金天兴三年)蒙古军决黄河寸金淀改道和明洪武至嘉靖间河道变迁,民国二十七年郑州花园口以水代兵改道。这些都是五次大改道之外的改道。
“葵丘之会”与“无曲防”
黄河流到春秋战国,下游渐渐出现了堤防。首先是齐国——就是那个不买鲁国人的账,专门与孔子和儒文化唱对台戏,视儒教为无用、为束缚,而致力发展工商的齐国,它以鱼盐之利和有异于以后主流文化—儒文化的齐文化为两大支柱,取得七国之雄地位,向黄河争地,“齐桓之霸,遏八流以自广”,把大禹疏导的九河,堵塞了八支,以此扩大齐国的地盘,不使大河在下游平原上纵横漫流。那时,大河从孟津以下,经过多年漫漶,已自北向南、自西向东逐渐滚动,渐渐脱离了禹河故道,齐与魏以河为界,齐国在东,地势较低,先受洪水之害,于是距大河二十五里筑一道堤防以防洪水。赵魏在西,地势较高,由于齐国修堤后洪水威胁上
游更威胁对岸,于是赵和魏也都在距大河二十五里的地方筑了河堤。那时的修堤水平,已有相当程度。《管子·度地篇》就有了堤防断面“大其下,小其上”,“ 春三月……利以作土功之事,土乃益刚。令甲士作堤大水之旁。”等记载。但大河有了堤防约束,就牵一发而动全身,上稍有一曲,下对岸必受顶冲。诸侯修堤又各自为利,所以,公元前651年,齐桓公“会诸侯于葵丘”,在今河南民权县境,商量如何不以邻为壑还要把水治好的问题。
齐桓公即位三十四年后,他和管仲开创的霸业已达到“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混乱的华夏世界重新看到了希望,或许新秩序正在降临?于是组织召开世界诸侯大会——“葵丘之会”。
春秋战国时代,人们还习惯于慢生活,葵丘之会从夏开到秋,最终,各诸侯在桓公率领下庄严宣誓: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
会盟包括以下条款:
无雍泉—不得“曲防”,壅塞水道,以邻为壑;
无遏籴—不得在灾荒时,阻断粮食贸易;
无易树子—不得以嫡长子之外的人继宗法王位;
无以妾为妻;
无使妇人与国事。
看来,除去水道堤防整修规程外,与会各方还就其他共同关心的问题如王位继承、女人干政等,也作了充分的探讨并形成“联合公报”。实际上,以齐文化为主导所形成的“联合公报”内容,还是没脱离儒文化意识形态。
这时的黄河在两岸堤防的五十里之间游荡,“宽缓而不迫”。

个人简介:张中海,50后,山东临朐人,业余诗作者。落生时挨饿,上学时停课,没毕业继业。70年代以农为业,诗为余;80年代以教为业,诗仍余;90年代以商为业,余不见。后业终,余存。余孽。
上世纪80年代有诗集《泥土的诗》、《现代田园诗》、《田园的忧郁》三种;2015年后有《混迹与自白》、《雁哨》两种。另有短篇小说《青春墓志铭》《一片光明》、传记文学《一个空战老兵的非凡人生》《黄河传》多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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