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周杯”全国征文】安徽徐费嘉|悬崖上的算计（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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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1-10 06:08:15 1167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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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上的算计

老牧童

这是一条险峻的滨海公路，一头连着繁华的市区，一头连着偏僻的渔村；公路的一边是莽莽的大青山，一边是波涛汹涌的鲨鱼弯。二黄开着宝马车，从城里回乡，看望伯父黄阿祥。

二黄大名叫黄子堂，排行老二，人们习惯叫他二黄。五月的天气，海面上还算平静，二黄打开车窗，任由海风轻吹，听着海浪轻唱，心中好不惬意。

刚过四十的二黄在市规划局给局长开车。这些年原来不起眼的规划局越来越吃香。二黄为局长开车，总觉得囊中羞涩，特别是第三次离婚后刚找的小情人丽丽，特别粘人也特别会花钱，单身的他感到入不敷出。新局长到任后处处谨慎，给他开车，简直没有什么油水可得，二黄长吁短叹，老想着怎么一夜暴富。

“正打瞌睡，有人送来了枕头”。二黄从局长口中第一时间得知自己家乡的小渔村一带，就要规划开发成旅游度假特区了，当然，消息暂时还对外保密。

这年头，信息就是金钱，城市规划的方向，往往就是金钱聚集的指向。凭着多年在规划局开车的嗅觉，他已经预料到那个小渔村即将寸土寸金。二黄早已经脱离了渔村，但他立刻想起了伯父黄阿祥和他的那栋“海景别墅”。

阿祥老汉年过六十，是渔村里响当当的船老大。老汉自幼出海打渔，靠海吃海，虽有了点积蓄，也被大海耽误了青春，一直打着光棍，无儿无女，唯一的男性侄儿辈就是二黄了。

五十多岁时，一辈子与大海打交道的阿祥老汉在海边悬岩绝壁一块难得的平地上盖了一栋三层楼的房子——风景绝佳的“海景房”。在这栋房子里，阿祥老汉娶了一个外地来“赶海”的单身女人，从此老汉在海上搏风击浪时，心中也有了个盼头。

谁知年轻的女人耐不住寂寞，在阿祥出海时跟一个后生私奔了。偌大一栋“海景楼”，大半年空着，小半年只住着形单影只的船老大。倒是侄儿二黄，有时会带着一帮狐朋狗友从市区驱车前来，在海景楼里吃肉、喝酒、看海、“斗地主”，使这栋海景楼平添了几分嘈杂的烟火气。

自从得知这里即将进行旅游开发的内部消息，二黄多了个心眼，来的更勤了。而黄阿祥老汉，一来因为近年实行海上大半年禁捕，二来年岁渐大，身患高血压，腿上风湿严重，已经“洗脚上岸”了。久不出海，心情郁闷烦躁，阿祥老汉得了严重的失眠症，晚上睡觉离不开安眠药。二黄隔三差五带上老汉最喜欢的“五香居”卤猪蹄和高粱大曲，陪着伯父聊大天，让孤独的船老大得到不少心灵的安慰。其实，老汉早就把这个侄儿当做自己唯一的亲人了。

这次渔村之行，二黄给伯父带来了一份“厚礼”。

接到电话，算好时间的阿祥老汉早早烧好了新鲜的石斑鱼，整了一小桌海鲜，站在崖顶上朝公路眺望。见二黄停车后，打开车门，拎着大包小包笑嘻嘻走过来，阿祥的双眼湿润了:自己无儿无女，幸亏有这么一个知冷知热的孝顺侄儿。

两人在靠海的窗前坐定。因为一个是高血压，一个要开车，都不能喝酒。面对几大碗海鲜，加上香气四溢的五香居卤猪蹄，二黄从包中取出两罐椰奶。除了酒，这是阿祥老汉最喜欢的饮料。

二黄从包里掏出两份文件——那是两份保险公司的正式保单合同，保险的数额还不小。上面写着黄阿祥、黄子堂两个人的名字。上次二黄专程来取黄阿祥的的身份证和让他本人签字和捺手印，还说过些天就会给他带来一个惊喜。

为一个体弱多病的老人和一个整天开车的单身驾驶员互买一份保险并不奇怪。在那密密麻麻的附件里，规定购买此保险的黄阿祥如果意外死亡，所得的巨额保险金和用于抵押的一栋三层海景房将归继承者黄子堂所有。当然，如果专业司机黄子堂出了车祸或因其他意外死亡，其在市区的房产和财产亦归生者黄阿祥所有。对此，忠厚的阿祥觉得公平合理，还觉得侄儿十分贴心。再说自己百年之后，一切本来都是给这个侄儿。这一次回渔村，二黄就是来送保单正式文本的。

二黄将两瓶椰奶打开，先恭恭敬敬地递一瓶给伯父，另一瓶放在自己面前。正准备开吃时，手机响了起来。二黄一看，是小情人丽丽打来的，赶忙拿起手机到楼顶平台上接电话，两人卿卿我我地聊了起来。二黄用十分自信的口气告诉丽丽：“只有能够满足自己女人的男人才是一个成功的男人。他一定会是她所期待的那个男人。”丽丽在校是校花，现在是市剧团的当家花旦，二黄可是为她离了婚，费了九牛二虎的劲儿才将她从情敌怀中争夺过来。他信心满满地告诉丽丽：“快了，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阿祥老汉一人坐在桌前，满心喜悦地等待着二黄。忽然，一只苍蝇循着鱼腥味儿飞上了桌面，一下子停在了二黄座位前那瓶打开的椰奶上，并探头探脑地去喝椰汁。阿祥先是心里好笑：这只苍蝇怎么像自己一样，也喜欢椰奶。当那小玩意儿真的一步步爬上了打开的封口上，开始贪婪地吸食椰奶时，老黄突然觉得城里人爱干净，不能由着小玩意儿胡来。于是，他用蒲扇赶走苍蝇，并好心地将自己面前还没来得及享用的椰奶随手与对面的那罐做了调换，用满是老茧的大手将苍蝇光顾过的椰奶罐口擦了擦，放在了自己面前。

虽然没有酒水，但爷侄俩的晚餐相谈甚欢，十分尽兴。二黄更是觉得大功告成，饭后兴奋异常地驱车返程，不一会儿就来到大青山边，鲨鱼湾旁。

二黄得意极了，半开车窗，轻听海浪，还打开了车载音乐。他给黄阿祥的那罐椰奶里融化了足量的安眠药，加上老汉每晚必服的药量，黄阿祥是笃定见不到明天早上的日出了。

悬崖边的盘山公路弯弯曲曲，二黄此刻的心早已飞到丽丽的身边。他决定在那栋“海景别墅”前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风风光光地抱得美人归。那栋“海景别墅”就是他们的新房，小渔村一带辟为旅游特区后，海景楼将大幅升值，加上老船长的一辈子的积蓄，今后的日子，嗨，他想到一句词：前程似锦……

但不知怎地，二黄渐渐感到头上有些重，昏昏沉沉的。宝马车在悬崖公路上扭起了“秧歌”，“老司机”却再也无法控制。二黄猛然想起将那罐含有安眠药的椰奶亲手递给黄阿祥后，自己出去接丽丽的电话，聊了好半天。二黄突然感到眼睛一黑，很快什么都不知道了。

“宝马”沿公路跳了一段“秧歌”，在拐弯处撞断路边栏杆，一头栽进“鲨鱼弯”，溅起一撮好看的浪花，浪花中似有几条鲨鱼露出鳍背，随后水面便迅速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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