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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荡的游魂
张健
我的身子竟然飞了起来，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空。我惊奇的俯视着来往的人们，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空中的我。我用手摸摸肩膀，呵呵，没有翅膀就可以飞起来了呀！以前都是在梦里飞的，可今天却显得特别真实，身体随着我的意志而飞，只要我想得到的地方，瞬间就到了。太神了！我兴奋起来，像一只无忧无虑的小鸟，在空中自由的飞翔着。
今天是周末，和军约好一起吃饭的，他说有许多话要当面告诉我！
自从夏天的海滩邂逅，他风度翩翩的仪表和成熟的男人气息瞬间俘获了我那颗飘忽不定的心。我狠狠的认定他就是我这辈子要爱的人，相信他也是这样的感觉。
和军第一次约会是他刻意安排的。
当酒尽人散的时候，军开车送我回家。虽然家近在咫尺，我还是坐上他的车，他就是我无法抗拒的磁场。
车上响着一首古老的情歌，一种暧昧的气息萦绕在空中。
车缓慢地行驶在昏暗的路灯下。
我感觉要发生的事都顺理成章地发生着。
车停在了一个空荡的商场里，空气中弥漫足以让人窒息的氛围。军握着我的手，倾诉着往事。
还是中学生的他就暗恋我了。每天放学他都要绕道从我家门口经过，能够看我一眼就很幸福了。
听后，我躲在靠背后笑了，水灵漂亮的我曾经吸引了众多男孩子的目光，灿烂的光环罩着我，他决不会在我的视野范围内。那时候，我们家在一个小镇上，我即将小学毕业，到现在都快二十年了。
“……你就是我生命里的启明星，为了能够有资格向你表示爱意，我发愤图强，一口气考上了大学。我一个泥腿子不可思议的爱上了你这只美天鹅，那时候吃商品粮真是高高在上了，并且你又长得漂亮水灵……你们搬家的时候我曾经一度颓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命运总算对我不薄，在我事业有成之际遇到了你……”
我一直一直傻傻的听着，感动着，没有想到自己对他的影响这样大。模模糊糊中他吻住了我，从前额开始，深情地吻我的眼睛，一路下来热烈而疯狂的吻住了我的唇。他就像春风一样暖暖催开了我心中的花，花儿开得那样淋漓尽致，我沉醉于耳边他缠缠绵绵的情话，沉醉于他激情四射的爱中，忘乎所以！
这些天我都活在想他的时间里，时而沉思，时而回味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香，时而渴望再见到他。这样的感觉使我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在和有妇之夫恋爱！我不设防地一步步深陷进去！
我已经结婚，但是我丝毫没有因此后悔更没有歉意，我要抓住属于自己的爱情，决不放手。
俊卿，是爸爸妈妈选定的女婿，我的老公。他长得高大帅气，对我体贴入微，可是我从来没有感动，生活得像凉白开一样淡。
要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我在心里向自己宣布着。我要让爱情的花儿永远在军的怀抱里绽放。我不要做迷糊女人，不要做抓不住生活重点的女人。这次我要为自己作一回主，我要离婚，嫁给军。迫不及待地把想法告诉了军，他约我今天见面的，有话要在我面前说。
我一边飞着一边想，他该不会要向我求婚吧！我还没有来得及向俊卿说要离婚的事情呢！怎么可以接受他的求婚呀？来到了我们的约会地方。咦！军怎么还没有来呀，他从来没有迟到过的呀。我飞到一棵高大的银杏树上，坐了下来，肯定是有事情耽误了，我很善解人意的想着。这样也好，我会给他一个惊喜的，我是飞天的仙女，他对我会更加爱慕的，我有足够的耐心和时间等他。
太阳慢慢地把整个脸都埋进了西面丛林里的时候，军的车终于开来了，我很甜蜜地笑着。
哼！你迟到了，可要受罚的，我一定会让你吃尽苦头的。
车没有停，连速度都没有减就开了过去。
“喂！喂！”
我情急之下飞了过去。
他的身边坐着一个很漂亮的小女人，小鸟依人的样子。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岁多一点，会是谁呀？
“军，你今天晚上就在我的公寓里过夜好吗？”
说完深情地望着军。
车开到一个林荫小路上，军把车停住了，他搂过女孩子，两个人就吻上了。军一边还说着曾经的甜言蜜语，
“宝贝，祝你生日快乐！”
说完拿出精美的盒子递给了女孩子，女孩子兴奋的打开，一条漂亮白金镶钻项链。
“宝贝，你喜欢吗？你放心，等我和她离婚就嫁给我好吗？”
“嗯，我等你！”
他们相拥着在车里缠绵着。
我愤怒了，飞到他的旁边大吼：“你这个骗子，人渣，你怎么可以这样玩弄和无视我的真情……伪君子……”
我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他们根本没有听见我，更没有看见我。我是透明的吗？我是做梦吗？我不再追逐军的车，站在路上，刚想躲开一辆急驰而来的车，没来得及，我尖叫着闭上眼睛，那车竟然穿过我身体，我却没有感觉。
路灯透过我直接照得地面上，我赶紧换了几个路灯照，没有影子呀！
我恍然了，我是鬼魂！
我游荡在空中，是怎么死的呀？我很快的到了家里。家里一片漆黑，那些小夜灯们怎么一个都没亮呢？俊卿知道我怕黑，在通往洗手间的走道上都安上了夜灯，傍晚时分就让它们亮，今天怎么没有亮呀？我无声的穿过一道道墙壁，来到卧室。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看见了一张女子的脸，年轻、文雅而美丽，我顿时醋意大增，俊卿那真诚的脸孔在我的心里蓦然丑化，我死了多少时间了呀！一个个变得这样快，都是伪君子，
我叹了口气，这样也好，我就更加不会有歉意了。还是走了吧！我想随风飘走。
“你睡着了吗？”
是那个女孩子说的话。
“没有，能睡着呀！”
不是俊卿的声音，我“忽”地移过去，是我的小姑子俊俊，这个丫头怎么理短了头发，跟个男人似的。
她的泪水涌出，哽咽着：“我嫂子都昏迷三天了，还没有醒过来。要是成了植物人我哥可怎么办？呜呜……”
“别哭了，不会成为植物人的，俊卿哥的那份痴情足够感动天地，我相信嫂子会醒来的。爱情的力量是无穷大的。有很多的例子呀……”
我心随着她们的话语一点点崩溃、瓦解。
我弥留在每个房间里。
客厅里的钢琴，是家装设计师――俊卿几个不眠之夜设计的图纸，让几个客户同时采用而获得报酬买的，为的是想让我过把弹钢琴的瘾。可是自从它到来，我就忙于和军约会，没有动过它，使之成了摆设。眼前“倏”地闪过俊卿失望的眼神。
又来到窗前，夜风轻轻的撩起纱幔，纱幔就像我的思想一样波动着。这个是我三十岁生日的时候，俊卿送给我的一份礼物，知道我喜欢纱幔，就设计了这个整整一面墙的窗帷。浅浅的鹅黄色幔子和雪白的纱，太合我意了，我却没有表现出惊喜和快乐。靠近窗前还有一个摇椅和小茶几。茶几上散放着几本诗集，还有一瓶红得泛人眼的葡萄酒和一只精致的高脚杯，他们安静的立在茶几上。这些都是不善言辞的俊卿买来的。
他憨憨的笑了笑：“听人家说女人喝红酒好！”
当时我还嗤之以鼻笑话他。
我长时间在藤椅上看着诗，品着红酒，做着不同的梦，可梦里俊卿不是主角。我的心疼得就要裂开了，环视整个房间，想着俊卿的千般万般的好，他一直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用行动向我表达他的爱情，我却怀抱珍宝哭穷，忽视了这份真挚的爱。
结婚五年了，我坚持不要孩子，他从来都没有在乎。极力周旋于刚强的婆婆和我之间，也不知作为三代单传的他用什么方法，没有让我受到一丁点的委屈。婆婆也小心的讨好我，没说个不字。
失魂落魄的我又游荡到卧室，
“纱纱，你说人民医院的治疗水平怎么样？我担心……”
“俊俊啦！你可别瞎说，我们一起为哥哥嫂子祈祷吧！”
我到人民医院的时候天蒙蒙亮了，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重症病房里，我的身体上插满了大大小小的管子。一个胡子邋遢的男人握住我的手，他把脸慢慢地贴在我的脸上，眼睛红肿，嘴巴干裂。呀！是判若两人的俊卿。我冲了过去，他怎么这副模样了，他从来没有留过胡子，怕亲我的时候扎疼我。
他在嘟囔什么呀？我移到他的身边，听清了他的声音：
“雪儿，雪儿，都是我不好，都怪我照顾你不周到，让你一个人开车上街，你还刚刚学会开车，怎么会应变突发事件。雪儿，我的雪儿……”
他的泪水透过我的身子滴到了地板上。我紧紧地抱住俊卿，心里一万次的叫着：“对不起，对不起……”
我想哭，他突然打了一个战栗咳嗽起来。呃！我是鬼，是阴冷的，冻着他了，我慌乱地撤开手。他很快就稳定下来。
病房的门开了，婆婆走了进来，她提着饭盒。
“俊卿，今天你一定要吃饭，都第四天了，你要是不吃东西怎么撑得下去，你会垮的。”
婆婆的眼睛里也布满了红血丝，这个善良的老人更衰老了。她疼爱地抚摸着儿子的头，俊卿把头靠在她的身上：
“妈妈，我要等雪儿醒来一起吃……”
俊卿眼睛里闪着自信的光，我从来没有发现他的眼睛竟然这样明亮。
母性的爱让婆婆屈服了，不再说什么，他们很默契得帮我翻动身子。
几个医生过来了，看看我的眼，又看心电图，和脑电图……一个年纪大些的医生摇摇头，俊卿紧张的看着他。
“李医生，怎么样？”
“情况不太乐观，今天要是再不醒来就不会有希望了。”
“会怎么样？”
“大多会成为植物人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不会的，今天她就会醒来的。”
俊卿不再理会谁，深情地看着我的身体，如数家珍地诉说我们生活中的琐事，我听得如醉如痴。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我们的生活是这样美好、浪漫、有趣呢？
后悔和歉意让我无地自容，不配让你这样待我，我轻轻地向门口飘去。
有几个护士在小声议论着：
“太让人感动了，我是第一次见到。他守在妻子身边三天都没有离开过一步。”
“嗯，我看他连厕所都没有去过呀！”
“我没有见到他睡过觉，你们看见过吗？”
“没有，他三天都没有吃喝呢！”
还有脸呆在这里吗？不如撞死算了，我用足力气向一面墙撞去。
一个个墙面呼啸而过，我一连穿过了几十个病房后，终于止住脚，苦笑了笑，我已经死了呀！
是的这个可耻的、可怜的糊涂女人死了，死得正好……
下辈子给俊卿当牛做马都不配，我呜咽着，发出的声音就像怪风来临，我的脸上却没有一滴泪水。
“你这个不负责任的女人，你睁开眼睛看看……”
是我妈妈的声音，我意念一转就到了病房。是我的妈妈，她的身体更加瘦小了。她发疯地捶打着我的身体，俊卿护在我身体上。
“妈妈，你别着急，别打她，她会疼的。”
“雪儿，你快醒醒吧！你可不能坑害俊卿，你睁开眼睛看看俊卿都成了什么样了，雪儿呀！你快给我回来吧！呜呜呜呜……”
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妈妈这样悲伤过，她的话语是这样让我撕心裂肺的痛。
妈妈终于被婆婆他们劝说的稳定下来了，拉着俊卿的手说：“傻孩子，你太傻了，呜呜……你得吃点东西，要是雪儿醒来，你再垮了怎么办？”
“哦，是呀！”
俊卿一把抓过婆婆拿来的饭盒，大口大口地吞着食物。他吃得太急了，被噎住了，两眼一番就直直地倒下去。
看着俊卿这样，我心痛到了极点，昏了过去。
许久我清楚地感到泪水正顺着我的脸颊流淌。我想擦拭，可是手臂好沉。
“快看，雪儿动了，她醒来了，医生快来……雪儿，我的雪儿……”那熟悉的沙哑的声音一股脑的灌进我的耳畔，我努力的睁眼想看看我的男人，可是几次努力都白费了。只好让泪水泉涌着，来表达着我的歉意和懊悔……
人们一片混乱，欣慰的感叹着！
“雪儿、雪儿……”
干裂的嘴唇不停地吻舔着我脸上的泪水，硬梆梆的胡子肆意的扎着我，终于我被他弄得难以忍受，
“疼！”
“她有知觉了，她说疼了！”
是的，我又活了过来，上天就是要我把这辈子的债在这辈子里还清。感谢上苍刷新了我的灵魂，给了我一个重生的机会，我将伴随我的爱人生生世世，去爱他疼他……
作者简介：
张健，女，笔名张译文，某实验小学教师。生命中遇到一些人们，他们之间上演着各色的爱恨情仇，不同的性格，不同的人生，有的绚丽多姿，有的暗淡无光……只是用自己的方式表现这些喜怒哀乐，展现所看所知所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