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浪花涌上岸边的瓷片(组诗)
陈文博
这些历经人间烟火的陶瓷
碎裂后 被抛入一条河中
河水治愈不了它的伤
若干年后 把它们送回到岸上
这些闪着光亮的贝壳 睁开了眼睛
陶片的鱼尾纹还在 瓷片残断
笔墨的工时还在 釉色
映出蓝天 弧线寻找完整
碗盘最坚固的地方 胎盘的底款
暴露出窑址的故乡
一朵花开了
一只鸟叫了
一个人物活了过来
它们来自一块泥土的胚胎
一名工匠的描绘 一眼炉火的烧制
阳光又一次还给它生命
朝代渐行渐远
留下这些沉睡的标本
潮水一浪接过一浪 推搡它们
叫醒它们 深怕时光再睡死过去
深怕一个朝代找不到实物的佐证
历史踩下沉重的脚印 嵌在
柔软的河滩上 依然坚硬
拾者小心翼翼 感同身受
猜测它们到底经历过哪些
锥心刺骨的疼痛
◎清风识别的纸片
一张张陈旧的碎纸片
上面一定藏着不小的秘密
清风一遍遍地翻动
寻找历史留下的踪迹
文人的诗稿上泛出墨香
官员的奏折上书着蝇头小楷
郎中的药方上写着病人的呻吟
红皮的日记薄 记录着
时代或大或小的越进
不再闲抛闲置于藤野之中
清风过后 文字的页码找到归宿
一双慧眼轻轻擦亮灯光 循寻
文采中最初的笔意
静静返回桌案上的字迹
被一字一句地 还原着
潮水澎湃时 火热的心跳
◎梦回滕王阁
去滕王阁 宛若回了一次唐朝
无非就是为了去见一只鸟
和一朵会飞的云 落入
水天一线的秋色里
扬扬撒撒的文字 有如
《兰亭集序》的隽永 字字珠玑的卵石
铺满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一杯贪泉 也没能让一介文人
忘却自己的使命
最先抵达家乡的孝道
被谪居窘迫的老父亲 刺痛了双眼
铮铮铁骨荡起两袖清风
颠簸的小船 海水无情
收容了 一条多舛的微命
天堂里飘荡着荒唐的雪片
又把这雪片的荒涎 抛入了
这世间 年少轻狂的楼阁里
◎寺庙清洁工
广佑寺庄严 肃穆 高耸入云
跨过那桩高高的门槛
他仿佛也有了剃度为僧的想法
诵经声和木鱼声相互追逐
俗家的身体被一柱高香的缭绕
引入神谕的圣地
僧人们穿着素雅 笑带雍容
从他身边走过时 双手合十
寺院里 他代替了扫地僧的工作
一身桔黄色的工作服 影子被光线
印在高高的红墙上 表情模糊
他一边清扫着墙根的落叶
一边清扫着慧根的吵杂
妻子和孩子 把落在肩上的梵音
压得又低沉了一些
身后的树叶没完没了地落着
像一场无休止的大雪
他不管不顾 向前移动着瘦削的身体
不一会儿 秋风便把他牵引到
一座附殿 圆通禅寺的墙根下
作者简介:陈文博，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辽阳人，有文学作品发表于《诗潮》《诗选刊》《海燕》《芒种》《辽河》《散文诗》等刊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