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主播

作者：王立娟




一

“李主任，你这最近天天有快递啊，这大包小裹的。”
“我看李主任可能也要玩儿直播，你看，这都是三脚架什么的，不是直播的器材吗？”
办公室里七嘴八舌地议论，李诚农笑着不说话，只忙着低头清点着。
下班回到家里，李诚农饭也顾不上吃，就开始忙活起来。妻子胡青看着客厅堆得乱七八糟，催他几次吃饭也不吃，没办法，也过来帮他一起安装。
“诚农，问你好几遍你也不搭腔，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直播设备。”
“直播？你要直播？”胡青喊道。“你们单位让吗？你要直播啥吧？”
“不是我。”李诚农忙着看说明书，顾不上回妻子的话。
“这都九点了，这回弄完了吧，你是不一边吃饭，一边该跟我说说，让我明白明白。”胡青给李承农倒了一杯酒，“你看你这满头大汗的。”
“唉！说来话长。”李诚农喝了一口酒，“胡青，你还记得三道沟的香蕉李子吗？”
“黄李子？”


二
李诚农在市文化馆工作，这几年在送文化下乡的活动时，他发现东五区的很多偏僻地方，特别是山沟里，因为年轻人都外出打工，留下的六十多岁的老人，很多都没有文化，甚至根本就不识字，这他真没想到。每次给乡村文化站分发图书时，那些老人呼啦一下围过来，不停地央求工作人员给他们念几页，念啥都行。老人们热切的目光，竟然像孩子一样充满求知欲，那眼神每每都会刺痛李诚农的心。怎么能让这部分文盲能够丰富文化生活呢？
这些老人们大多还不会使用智能手机，不会上网，可他们如今却不满足只看电视看新闻，他们正迫切渴望与外面，甚至与世界交流沟通，他们说最大的心愿是能跟外地的儿女视频。他们很多人日常娱乐，还只是听半导体收音机呢，更不要说抖音快手了。李诚农在电脑上绘制了手机操作微信的图解，然后编辑成能看懂的宣传画。带着工作人员每走一个地方就为老人们细心地讲解，然后贴在文化站，还分发到老人手里。这样做虽然收效甚微，但总算使一些人能够用手机上网了。这样一来，这些能上网聊微信的人，就可以组织不识字的那些老人，在手机上听书听小说；看看短视频；刷刷抖音；有的人终于实现了与外地儿女们视频的愿望。
说起各乡镇文化站，李诚农总觉得，既然老人多，眼睛也不行，还有文盲，就不能只局限于文化宣传，组织他们看书看报不行，就应该同时配备有声读物。于是他经常组织爱心志愿者，还有当地的有文化的人，去给老人们读小说啊，K歌啊，配音秀啊，丰富老人们的晚年生活。配备文化小广场的广播，直接可以链接电子书，定时让老人们收听到小说，诗歌，在听中得到快乐和收获。
与东五区的山里村镇接触多了，李诚农又发现另一个问题。这里的年轻人因为在外工作或者在城市定居了，虽然留在家里的老人表面物质富足，什么也不缺，可是他们孤独寂寞，但他们不想去城里，他们都故土难离，舍不得大山的一草一木。山里的老人总说山里都是宝，那么既然都是宝，李诚农就想，怎样把他们说的宝远销到大城市，然后怎样吸引年轻人回来建设这宝山，造福家乡，陪伴老人。
李诚农办公室有个下属叫小白，以前帮朋友转发朋友圈，视频里是满山的黄李子大丰收，可是人们却愁眉不展。一问才知道，说是因为信息不发达，老年人居多，销路传统单一，路又不好，年年都有大量的李子烂在山上。
李诚农一打听，原来产黄李子的地方就是三道沟。三道沟李诚农以前下乡去过多少次了，但只是到村文化站与村民交流文化知识，原来山里竟有这么多果树。看到果农的愁容，李诚农当时心里非常不是滋味。生活好了，人们期待精神生活，可是如果不让这里的人与外界联通，即使满山是宝也终究是穷山。年轻人不想回来，老人不想出去，这些地方怎样才能与外面接轨，无论文化脱贫还是发家致富。
三道沟特产黄李子，说起来跟李诚农还有一段故事。去年有一天，小白的表哥经小白介绍，拉来好几箱李子给大家分。因为李子已经熟透了，被车颠簸的大部分都烂了。后来表哥满怀歉意地跟大家解释：“老家在三道沟，今年李子丰收了，可是，这么好吃的李子，依然靠零售散卖，致使大量的李子拉不出去。没办法，帮着发朋友圈，恳求朋友们找销路，大家知道后自发地去山里，每人去三道沟买了些，给朋友和亲属分着吃。为了不让家乡父老乡亲伤心，就说帮忙卖，其实都卖不了了。”李诚农挑了一些好的拿回家，胡青特别喜欢。


三
李诚农一直关注三道沟的李子，特别是他分管东五区后，每次下乡搞文化活动，他都打听那里的李子开花挂果的情况。
受疫情影响，春天村里的年轻人没有外出打工，所以在家帮着打理果园。也是今年风调雨顺，李子从开花挂果就非常喜人。那时小白就常常转发朋友圈，希望更多人了解三道沟的李子。李诚农也关注着。疫情解除后，村里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今年李子定是丰收，可是，没有订货的车来收果，就是再好的李子也没人要，村里的老人们这下愁坏了。小白的表哥家，种了几十亩的李子，村里现在多数是妇女和六十多岁以上的老人。小白说，沟里的人如今各方面条件已经很好了，他们不希望挣多少钱，只要卖出去就行，要不，这么好吃的李子，白瞎了，都烂在山里，老太太们都心疼的天天掉眼泪。
前些日子，李诚农和小白专门去了一趟，今年的李子真是好啊，品相饱满，皮薄肉厚，甘甜香脆。走进三道沟，打开车窗，满车都是李子的甜香。车一进果园，老人们兴高采烈地迎出来，把他围在中间，那热切的眼神，李诚农永远也忘不了。
“这不是小白子嘛，你们是来订李子的吧？”车一停下就有个老奶奶挤到前面来问。
李诚农不忍伤了老人的心，就答应说是。刹那间眼前挤满了笑脸。他们欢喜地笑着，满脸的皱纹笑成了花。李诚农当时怕帮不了他们多少，竟然都不敢看老人们的眼睛，但是他当场答应，一定帮他们寻找更好的销路。
可是，到底怎么找销路呢？时间不等人啊，眼看就该卸果了。
听李诚农说完 ，胡青说：“那你买直播设备又能帮什么忙呢，你不是说，那里智能手机都没几个人会用嘛。哎，你不会要当主播帮他们搞销售吧？你不上班了？哪有时间啊。”
“我是没时间，可是你退休了，你不是有时间嘛。”
“我？”胡青猛地坐了起来 ，“我多大岁数了，我能当主播？”
“不是让你当，是让你去教，帮帮他们，就是那沟里的人说话跟咱们不一样，竟然有口音，方言听不太懂。我有计划了，你看咱们这么做行不行？”
听李诚农说了一遍，胡青忽然笑了，“你还别说，好像真是个办法。脱盲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了，要是一边组织读书会，一边帮他们搞直播，直到帮他们打开销路，直到把在外的年轻人吸引回来，直到他们看到家乡是需要他们的，这好像能行。”
“你看看胡老师，你说的比我设想的还要有前景。”


四
再一次来到三道沟，小白把所有的人都聚集到一起。大家一看是李诚农，立刻都兴奋起来。
“大爷大娘们，我今天是来寻找大主播的。”
“大主播？那是啥玩意儿？不是买李子呀，白扯了。”老人们满脸不明白，疑惑地看着李诚农，都难掩失望。
“现在，每个人上前面来，这有几句话，看谁读得好，读得有趣。”胡青说。看人们都蔫了她急忙又说：“这也是帮你们卖李子。”
上次挤到前面的那个老太太说：“姑娘，你到底帮不帮我们卖李子吧？只要卖李子就中，你念我听听，我们不认得字儿，到底咋整你说说。”老太太说话快，胡青看着她，竟没太听明白。
胡青看着大家念道：“一提到李子很多人的反应是“好酸”啊，那是你还没吃到我们三道沟的脱骨李，我们的脱骨李，清脆甘甜，健康又美味，真正的大山里味道！孩子吃了开胃消食，大人吃了清肝利水，是夏日消暑的不二之选。”
“哎呦哟，我耳朵背听不大真亮，那咋地也让我听真亮一句，你这是给我们这旮瘩的李子起了名儿了，叫啥脱骨，有骨头……没有骨……”老太太牙掉没了，也没有戴假牙，笑起来特别有趣，话说快了竟然更听不懂了。
“脱……骨……李。”小白大声喊道。
“对，就叫脱骨李，大家看这品牌的名字怎么样？”
“好，好。这回咱们三道沟的李子还有了名字了。”乡亲们都抑制不住的兴奋起来。
胡青又大声念了一遍，老人们终于听明白了，这是宣传咱们李子啊，就一窝蜂似的站了起来往前挤，争先恐后地都要读。“我试试，我试试。”
这里的老人要么不识字，要么一辈子没有走出山沟子，人们说话口音很重，带着浓厚的地方特色，而且土语特别多。李诚农和妻子被灌了满耳朵的喧嚣和争吵声，他俩听着他们都不太明白的当地土话，分辨不清他们到底在表达什么。小白急得一直在维持秩序，组织老人们一个一个来，可是，依然不知他们在说着什么。因为场面混乱，而且有的老人争的面红耳赤，要打起来一样。李诚农一看，急忙宣布散会，明天再组织大家伙读。
太阳落山了，山坡上的李子树被晚霞染得金灿灿的，山里的夜晚来的突然，刚刚还亮着，瞬间就黑了。
夜里，李诚农和妻子怎么也睡不着，没办法出来散步。两个人不说话，心里都明白，时间不等人，就这三天假期，最起码也得弄出个眉目。闻着随风飘来的果香，想着老人们热切的目光，想着李子如果卖不出去，这里过段时间，将会是漫山遍野的腐烂和发酵味。
“没想到老人们说的话口音是这样的，怎么山里山外口音上差别这么大呢。看起来，得回去招主播了，总得有个交代。”胡青叹着气说。“看着他们热切的目光，不忍心这么离开。”
“招主播倒是能招到，招了就得给人家开支，也不是三天两天的，可是，这跟我设想的不一样啊。老婆，我的想法是，必须教会让他们自己来做，靠他们自己，这是长远打算。就要这原汁原味的大山味道。让他们自己把大山介绍出去，推广出去，将来，这深藏在山沟沟里的味道，就能销往全国，甚至全世界。”
“可是，这有点难啊。他们大多不识字，平时不看书，得有人领着读，再说主播不能靠别人手把手教着念，得自己能发挥和应对顾客。你看他们手机大多是老人机呢，别说上网了。”
“那些都不是问题，机械的东西怎么都能教会，不会读，可以听啊。再说现在已经有会用智能手机了，文化站也有电脑，定期还搞读书会，文化生活已经比从前强多了。就是，这里缺一个老师，能时常来引导一下，无论是知识还是什么，得培养。”李诚农看着妻子。
“哟呵你这家伙，我都答应帮忙了，你不把我彻底留在这里不甘心啊。”胡青说完笑了，“当一名志愿者，我还合格？”
“那是相当的合格，胡老师。”
两个人走着走着过了村口，正要拐回去，忽然听见路边的一所房子里，传来喊声。


五
“老妗子，你这样说谁能听得懂，你这说话咋越老越快呢。”
“嘎哈听不懂的，你听着啊，听我再给你叨咕一遍。”
李诚农开始并没有听明白，听着听着应该是一个老太太在说话。那老太太的声音奇怪，音调高又不是太清楚，那声音不知是怎么发出来的。可是夫妻俩听着听着，渐渐地乐了。原来那老太太是在一句一句跟另一个人学，另一个人说的本来已经不太标准，但能听明白是什么，被老太太一学，简直就像在说外语。不知这老太太是不是土生土长的人。白天让他们读的那段话，李诚农和胡青做梦也想不到，居然被老太太说成了Rap了，而且语速快，吐字又不是很清晰，像是透风一样呼哧呼哧的，又有点像电子变音。两个人慢慢地走进院子，隐约看见有两人站在窗户下，黑咕隆咚地也看不清，只看一高一矮两个影子。
“奶奶，你们这是……在练习吗？”胡青问。
那老太太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用力喊着，而且快得更听不懂了。
另一个人拉住老太太，大声喊道：“老妗子，有人来了，先别练了，歇会儿啊。”
这时老太太竟然认出是李诚农和胡青，突然爆发出很高音的笑声，像忽然吹起的一通唢呐，而且笑得一长串还不缓气。“我认得你们公母俩。”
李诚农的心忽然一喜。
进屋打开灯后，李诚农看清楚了，这个老太太就是白天挤在前面的老太太。这样细看她，她个子不高，胖乎乎的，一头稀疏的白发，在后面扎了个疙瘩鬏。看年龄应该八十左右，可是面色红润，弯眼弯眉，而且一直咧嘴笑着。李诚农终于明白，老太太跟白天不一样，之所以听着说话的发音很奇怪，原来是没有戴假牙的原因，两腮塌坑，下巴显得尖了，却是双下颌。另一个阿姨六十左右，她说她是老太太的外甥媳妇，老太太的儿女都在外地，可她不愿意离开山沟子，所以由她负责照顾老太太的日常生活。
“我老妗子耳朵聋，你要是不可劲儿喊她听不清楚，听不清就打岔，我没上过几天学，又不认得几个字，只能把白天你们说的，给她讲个大估景。”阿姨说。
“老太太家里也有果园吗？”
“有，可她家的果园都租出去了，是她不肯跟着儿女享福去，儿女过得都可好了，她舍不得离开山沟子，所以就在这养老呢。”
“那她为什么练这个？”
阿姨一听就笑了。“她听我说的，她耳朵背，白天你们说的她听不全乎，囫囵半片的，但是她听明白了，知道白天一个够格的也没有她急了眼，就让我教给她，她说她要试吧试吧。”
李诚农心头一热，看着老太太，她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只是乐呵呵地看着这个，又看看那个，因为没戴假牙，两腮和嘴唇松着，很软，说话时两腮和嘴唇都软软地抽得塌进去，小嘴更小，皱纹像松紧带一样，笑得非常可爱。
老太太发现李诚农一直在看她，她更笑了起来，而且前仰后合。嘴里嘟哝一句“你直勾勾地盯着我嘎哈呢，我没戴假牙招笑吧，哈哈哈……”
李诚农跟胡青对视一眼，猛地站起来，兴奋地说：“就老太太这张喜人的笑脸，这不就是咱们所需要的笑容嘛，大山里的笑脸。朴实自然，纯真美好，饱经岁月又祥和喜气。”
胡青也笑道：“是啊，怎么这么喜兴呢，这笑脸，让人看一眼就心情舒畅，什么愁事儿都没了。”
李诚农大声喊道：“老奶奶，你老人家喜欢大山吗？”
“得意着呢，哪旮瘩也赶不上这带劲。”她也大声喊道。
“喜欢咱们的脱骨李吗？”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使劲抿着嘴，回身在柜上拿起一个李子，用手一捏，然后把一瓣放在嘴里。因为没有戴牙，闭着嘴抿着，整个腮和下巴都在动，她不像嚼，反倒像用力嘬，抿着，鼻子眼睛都笑眯眯的，像是努力忍着。她一直笑着，还没等咽下，就竖着大拇指大声喊道：“这就是山旮旯的味儿呗，就是脱骨李的味儿呗，好吃不硌牙，吃了还想吃。”然后大张着嘴，哈哈哈地大笑着，又前仰后合的。
李诚农兴奋地拉着老太太的手，“奶奶，我们的大主播就是你了，你不用学我们的词，你就这样吃；你就随便说；你就这样幸福地笑，你就能代表这山旮旯。”
“城里人听不懂我说的，那要是人家不懂得咋个是啊？”老太太喊道。
“会懂的，会的，你这样吃的样子就好吃，人家自然懂的。”李诚农喊道。
“你说的要咋播，往哪旮瘩播？我得上哪旮瘩去吆喝？”
“奶奶，那些你都不用管，你只要按你想的说和吃就行。等别人都知道你说的是我们的脱骨李了，自然就会卖出去了。”
“就是有个事儿要紧啊，我可不识字儿，可我会使称，人家要是跟我要跟我买，我得咋说呀，咋给送去。”
“那你也不用管，卖李子的事我们有工作人员，有后台呢。”胡青说。
“拉大锯扯大剧啊唱大戏啊，还有后台。”老太太说完自己哈哈哈笑起来。
“阿姨，到时候你给奶奶当个助手，有些事你帮着解释解释。”
“行啊，我刚刚学会用智能手机了，我也有微信了，我们不认字，每天我们娘俩听书，我下载了喜马拉雅APP。”
“哦，你会用智能手机那太好了，正好，我们不在时，你们也能操作网络直播。”李诚农高兴地说。“咱们先加微信吧。”
“那你们好好教我们。以后，我们这旮瘩的山货，土特产也能卖吧？”
“能，啥都能。”
“那太带劲儿喽，那太带劲儿喽。”也不知老太太明白不明白，反正她看阿姨兴高采烈的，她也高兴地一直哈哈笑着，鼻子眼睛都在笑。
送李诚农出来时，老太太又喊道：“我儿子闺女都挣钱，我可不缺钱，我可不图意钱，听说你们还要花钱雇，花那钱嘎哈，我白给你们啥播。我要是能帮他们把李子卖了就中，啥也不用。”
李诚农和胡青站在大门外，听着那房子里，依旧是老太太的花腔女高音，而且越说越快，最主要那语气里就洋溢着快乐。


六
夫妻俩研究了到深夜，背景啦，配乐啦，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
第二天，天刚放亮，老太太已经站在大门外喊上了。“咋还不起来播呢，这都啥前儿了，一会儿太阳照腚眼子了。”
小白跑出去看，不一会儿跑回来对李诚农说：“主任，你快点出去看看吧，有个老太太不知在哪又领来两个老太太。”
李诚农跑出去一看，门外三个老太太，年龄差不多，穿的差不多，头发也差不多，笑呵呵地站在门口。
“我招呼来俩个老姐妹儿，你不是缺人嘛，多一个人吆喝不是好卖嘛，她俩也不缺钱，那个她还识得字儿呢，她爹以前是私塾先生。”老太太大声喊道。
李诚农刚要说话，胡青忽然灵机一动。“走走走，咱们现在就去现场直播，早晨林子里都不用配乐，都是大自然的声音，光线也好。”
可是你设计的再好，三个老太太不配合也不行。她们各说各的，乱得听不出个数。试了几次都不行，效果也不好。
这时老太太忽然说：“不中不中，你说的那个我们说不明白，我说的你们也整不清，你不是让我对着那个播吗？那这样事儿的中不中？我说我们仨的，这回你听我们的，她俩听我摆弄。”
老太太说得快，小白解释半天，李诚农其实没太明白。
胡青对李诚农说：“诚农，老太太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们设计的她们可能不太中意，或者没明白，觉得不对路，而且也记不住。她们想自由发挥让我们看看，不如就这样吧。”
李诚农觉得有道理。
这回老太太像导演一样，开始指挥几个六十多岁的大叔，让他们把桌子抬到李子树下，然后把李子摘下用篮子装着。背景也不用胡青设计的横幅了，就让几个老头爬上梯子摘李子，然后几个稍微岁数年轻点的老太太坐在地上装箱。都安排好了，老太太才喊小白：“来吧来吧，这回开始播吧。”
胡青拍着拍着，心里忽然感慨，选什么音乐啊，用什么背景啊，三个老太太那是多才多艺，既会说又会唱，说的那就是大山里的土Rap，唱的就是大山的民谣。


七
“哈哈哈，今儿个可是最后一茬脱骨李了，再想吃三道沟这旮瘩的脱骨李，你得等到来年喽，老铁们，飒棱下单呗。”
三个大主播红了，点击量几日内就破十万，老太太也成了网红了。邻村二道沟有种毛桃，种葡萄的，以及出产其他特产和有特色的农产品，都来找老太太，还有来取经学习的。
“诚农，三道沟脱骨李上了新闻了，你看还有三道沟文化站，读书会，还有我们的大主播。”
“我要带给你的是更振奋人心的消息，市里招商引资，将把三道沟，二道沟建成脱骨李生态基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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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司南，原名：王立娟，鲁迅文学院吉林省中青年作家培训班学员，吉林省作协会员，长篇小说《放青》获得“长春好故事”大赛一等奖。中篇小说《半句承诺》《孤悬浮寄》入选“吉林农民作家文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