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淳朴的陆宗巧
文/王智才
陆宗巧与我同村,也是我小学同学。后来我们又进了同一所初中,又曾共睡一张床。在同学当中,我们共处时间算是比较长的了。
初中毕业后,我到外地上学,彼此间的联系逐渐少了。有一年暑假,父亲下田回来,见我还没起床,就数落我:人家陆宗巧学漆匠了,天天做工进钱,你倒天天睡懒觉,没出息!这是父亲第一次在我面前夸赞陆宗巧。
陆宗巧为什么学漆匠呢?以那么好的脾气,完全可以做些营销方面的小生意。我上班后偶然在路上遇见他,但从未问过他这事。我们见面常常是“陆宗巧,上街啊?”“王智才,上班啊?”然后彼此一笑,骑车匆匆擦过。也许是彼此太熟悉了,根本不需多说什么客套话。
后来我准备结婚,在小城买了二手房,需要装修,出出新。我把这事告诉陆宗巧。他二话没说,问我还差多少。我知道他的意思,连忙说钱已够了。他又问我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去看看。我说明天有空。第二天一大早他就骑车到我家门口了,而我刚刚捧着一碗热粥。这仿佛是他买房子,邀请我去看。
陆宗巧是漆匠,对于房屋装修也很在行。一进房子,他就拉着钢卷尺,一边计算,一边嘀咕着需多少地砖、瓷砖,得多少水管、电线,拉多少木料……一一说给我听。我十分惊讶于他的“精”。于是我干脆给他一把钥匙,装修都依他了。
有一次,我下班去看看房子。天色将黑,里面灯亮着。莫非凿墙师傅还没回家?一进去,陆宗巧一个人正蹲着身子,往畚箕里装垃圾,真是“满面苍苍十指黑”了,弄得我很过意不去。天色已晚,请他喝几杯。我想找个小饭馆,他说不必浪费,路边的排挡最实惠。我当时又要结婚,又买房装修,他知道我手头紧。
在房子装修上,他帮我计算用料,可谓精打细算了。比如,原住户铺了木地板,我觉得旧了,不好看,准备换上地砖。他用木棒来回敲了几遍,说地板铺得很实,没必要换,到时重新油漆一遍就行了。但是房门的把手、水龙头等,他认为天天要用的东西,应换成新的,这钱不能省。
他还在一些细节上给我拿主张。原住户在厨房里装的是排风扇,我想装油烟机,但窗户那边是邻居的阳台。虽然邻家阳台没封,但油烟机管正对着阳台,可能会惹来废话。人还没住进去,就和邻居闹僵了,这怎么行呢?陆宗巧说,将油烟机管道加长三五十公分,多拐弯朝南,邻居应该能理解。第二天,他主动和邻居家打招呼,并站在邻家的阳台上,将管道固定在墙壁。邻居果然没说什么。
房子终于装修完了。按乡俗,装修结束,主人要请师傅们吃结功酒。我把结功酒安排在晚上。那天下午,我正在新房里,听到敲门声,原来是陆宗巧拎来了大礼炮,另一只手拿着香纸、蜡烛。我连忙让进来:“宗巧,你也太客气……”他嘿嘿笑着,连说“应该,应该的”。
那晚,我们都喝了不少酒。骑车回家,一路上,我们无话不说。我突然问他当初为什么学漆匠。他说,漆匠做的是室内活,很少受风雨影响,只要勤做,可以天天有活干。啊,怪不到我父亲曾夸他天天进钱!然而,我最后跟他结算工钱时,他始终不肯要。这怎能令我安心呢?我多次把钱送到他家,最后他只收了很少一部分。
二十年多过去了,那房子早就卖了。我有时还梦见那地板、地砖、墙裙、家具、老式的抽油烟机等,一切清晰无比。这些都有陆宗巧的影子。每每想来,就感到很温暖。
陆宗巧是漆匠,我是教师,并不是“同道中人”。但我们很投得来,几乎无话不说。他的性格极好,我从未见他生气过。我想,一个性格极好的人,盖来自于一份天然的淳朴吧。与一个淳朴的人交往,还问职业干嘛?

作者简介:王智才,男,江苏省泰州市兴化市板桥初级中学语文教师。教学之余,爱好读写。文章散见于报刊及网络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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