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野火
鲁海
隆冬季节,树林里突然腾起浓烈的烟火。火苗随风窜动蓬蓬勃勃,蓝烟随风流动漫过田野。我立刻警惕地驻足观瞧,既有对野火的冲动,也有担心火灾的责任。还好,野火的边缘,分明有两个男人手持铁锹不停地走动。他们橘黄色的制服告诉我,是环卫工人在偷偷地烧荒。入秋以来,无尽无休的落叶把他们折腾苦了。但是,冬春季节天干物燥,极易引起火灾,放火烧荒是明令禁止的行为,环卫工人当然心知肚明。明知故犯,他们心存侥幸,又惴惴不安,他们的眼神和动作明明白白:盼着树叶柴草赶快烧尽,烟火赶快熄灭,免得“引火烧身”。喜欢玩火,这大概是男人,特别是男孩子的天性,就像他们喜欢枪炮、喜欢玩车那样,希望从中寻求刺激,找到快乐。
浓烈的烟火,特别容易把我们带回那个艰苦而快乐的童年。除了家家户户,柴寮土灶,炊烟袅袅,还有孩子们玩火烧荒。
和现在的孩子相比,同样的年龄阶段,那时候的孩子显得幼稚而顽皮,玩的节目土气而粗野。类似玩火烧荒这样的活动,现代的孩子少之又少。他们本来就独立性很强,很少聚集。一旦玩起放火烧荒这样危险的活动,往往不知所措。比如前年,就有两个大孩子夜深人静的时候,在一座土山玩火烧荒。结果,火烧山林酿成刑事案件,两个孩子成了“少年纵火犯”。不仅要承担刑事责任,还得附带民事赔偿。是啊,现在森林覆盖率越来越大,野外柴草到处皆是,稍不留神,就可能引起火灾,造成生命和财产损失。
我们小时候都喜欢玩火,比现在玩得热闹。一帮孩子,你追我赶,打打闹闹。可是,那时候很难引起火灾。树木不多,柴草稀烧,秋收后的大田光秃秃一望无际,杨树叶要用竹签一片一片穿起来,完全能数清多少片。想玩火不容易,既没火柴也没柴禾,那也得努力地去玩。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你薅几根茅草,他捡几片树叶,或抠几片枣树皮凑在一起,划根火柴,小心翼翼地点燃。火苗一起,孩子们迅速挤到成一团凑近火苗,他们个个搓揉着黢黑带皴的小手,高兴得不得了。“真舒服!”孩子们撅着屁股,你看看我,我瞅瞅你,一脸憨笑。大概离火太近了,不知谁的“刘海”被燎了,一股焦糊的味道,熏的孩子们眼泪、鼻涕都下来了。

大男孩也是喜欢玩火的。春冬两闲的季节,我们就合伙到田庄沙窝去刨茅草根、拾柴火。因为离家太远,需要带几个大饼子,中午找个背风向阳的地方,弄把柴草烤一烤大饼子,一顿午餐就这样解决了,塑料桶里的水肯定是冰凉的。这样的烧荒不是顽皮,不用担心森林失火,也不存在喜不喜欢的事情,只是为了活着,仅此而已。
在乡下,孩子们玩火最得意的季节在仲秋。那时候,大部分庄稼都成熟了,柴草也相对充足。几个顽皮的男孩子玩起“烧窑”的把戏。迁就沟头壕沿,挖一个土窑,下面放足柴草,边缘装进带皮的嫩棒子、鲜地瓜、青刀豆,点燃柴草该干啥干啥去了。一个时辰回来,棒子地瓜都闷熟了,孩子们计席地而坐,大快朵颐。不一会儿吃饱了,用手划拉一下嘴巴。一嘴黑灰,一地狼藉,你看看我,我瞅瞅你,一副“酒足饭饱”的惬意。
“呜呜,呜呜”,“119”呼啸而来。我如梦方醒,烧荒的两个大男人闻声而逃,早已不知去向。野火还在燃烧,童年已经远去。

作者简介:鲁海,本名胡振同,上学时期就喜欢文学,退下来后,写了一些诗歌,小小说、散文、札记等,散见于报刊,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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