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张中海著《黄河传》连载31
《黄河传》
张中海 著
第八章 问鼎中原 （河南）（一）
水不仅是自然界的活动因素，而且是历史的真正动力……不仅在地质学界和植物学界的领域中，而且在动物和人类历史上，水都是刺激文化发展、刺激文化从河流系统地区向内海沿岸，并从内海向大洋过渡的力量。
——［俄］梅契尼柯夫《文化与伟大的历史河流》
炎黄时代以至秦汉时期，流淌在中原大地上的河流密如蛛网，但只有黄河被称为河，其他则只称作水。黄河一出崤山群峰，就沿中条山和太行山东麓折向东北，河道就是目前河南省地图上西北到北面的省界线。大河之南，便是河南省名的最初含义。
北峙太行，南接汉淮，西距伏牛，东引齐鲁，横跨河、淮、江、济四大水系的河南处黄河襟抱中。古九州冀州、兖州、青州、徐州、扬州、荆州、豫州、梁州和雍州，因豫州居古九州之中，所以又称中州。中州又称中原。古人云：得中原者得天下。中原之于天下地位之轻重由此可见。
夏禹铸造九鼎，代表九州。1939年殷墟出土的司母戊方鼎，高133厘米，重832.84公斤，是世界上最大最重的青铜器。作为国家权力的象征，鼎一开始是食器，后逐渐演化为祭器。缭绕的青烟下，鼎上饕餮、夔龙呼之欲出，传递着王权的威严与神秘。如果这个祭器在，就说明这个国家在；如果这个鼎不在了，实际上这个国家就不在了。所以，周王灭商定都洛阳后，就把象征皇权、九州的九鼎安置在了这里。“问鼎中原”，典即出此如下故事。
庄王问鼎无果而终。而黄河呢？到了这里，则如入无人之境。千万年来，左奔右突，她创造的这片土地称中原；她凝聚起的民族大家庭称“华夏”；她的子孙称炎黄；散布她周边的“夷”称它为“中国”。
1963年，陕西宝鸡贾村镇出土西周青铜铭文：“余其宅兹中国，自兹乂民”—“中国”二字第一次出现。
中国的文字源在甲骨，出于殷墟；
中国的哲学源在周易，成于老子；
中国的国家源起夏代，都在偃师。
泱泱九州，茫茫禹迹，煌煌重器，翼翼都邑。自夏禹始，黄河所孕育的这片土地上，先后有夏、商、周、汉、魏、晋、南北朝，隋、唐、武周、五代、宋等二十多个朝代在这里建都设城。繁荣与奢华曾光耀九州，也被掩埋于九层黄沙之下。可无论是淤淀还是流散，还是风水轮转至江南或塞北，中原，都成为天下中华儿女所要追寻的“根”。
而这一切，都源于河出太行。
三门古湖切穿与大禹治水的虚构和想象
三门峡位于黄河中游末端，其上为河流山地抬升区和盆地沉陷区，其下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地质时期的三门古湖历经距今500万年—440万年间的鼎盛，由于我们已经知道的地质原因，距今110万年前后，湖水开始外泄。
距今25万年至10万年期间黄河东出太行，以上三门古湖成为河道涌流，以下则进入洪荒年代。
河未贯通三门峡、未形成一统大河前，在海水退去地平面上升之后的现华北平原，从未有如此大的洪水。那时先人按四季迁徙，春在田畴耕作，夏居高处，秋回平原，冬处室内避寒。所谓逐水而居，也是选离水不远的山阜之上。居“丘”“穴”，号为“丘民”。“商丘”即商人所居“丘”，黄帝“生于寿丘……居轩辕之丘。”而禹则把生死地称为“禹穴”，类似今天窑洞。无论“丘”还是“穴”，其实都在高处，偶有涝雨、山洪，也只是暂时躲避一下而已。现在则不行了：“洪水横流，泛滥于天下，草木畅茂，禽兽繁殖；五谷不登……”《孟子·滕文公》如此记载。
洪水淹没了他们的庄稼，把他们从原先藏身的丘穴中赶了出来。而雨停天晴，洪水也不像往日那样如期退去，甚至愈来愈烈，怎么办？大禹就在这时候适时出现。
在舜帝“汝平水土”的号令下，大禹开始了治水历程。“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南至于华阴，东至于砥柱。又东至于孟津，东过洛汭，至于大伾；北过降水，至于大陆；又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海。”这是成书于公元前289年前地理学著作《禹贡》所记载大禹治水的大体过程。
禹的儿子启落生，禹听见院子里幼儿啼哭，也“ 三过家门而不入”，“陆行载车，水行载舟，泥行蹈毳，山行即桥。”“居外十三年”“封崇九山，决汨九川，陂障九泽，丰殖九薮，汨越九原，宅居九隩，合通四海……”
战国时左丘明作《国语》如此志。
舜见“地平天成”，万分高兴，对禹表彰说：“万世永赖，时乃功。”
以后，至圣先师孔子也不免感叹：“ 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与焉！”
“微禹，吾其鱼乎！”禹迹见于文物记载者，最早可追溯到西周初，而先秦之前对大禹行迹言之凿凿，则是传说而非实录。最后到《史记》，算是完成了对大禹治水的历史定论，通过《史记》国史、正史、信史的地位，得以奠定为后世认同的大禹治水传说的“历史化真实”。
大禹是华夏一族治水的集大成者，是道德和事功的楷模。中原、钱塘、巴蜀、甘、青，都有禹迹。只要与水有关，只要涉及山河，那就不可能不有大禹。大到劈积石、龙门，小到洮河上口的一个小峡，在我们悠远的想象中，大禹裤管双挽，头戴草帽，脚蹬草鞋，手执耜，满身泥水，从历史深处走来，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山河之上，凡人迹所至之处，无论大河上下还是大江南北，他的后人都能指认当年大禹所凿所劈所导所留下的遗迹。大禹治水就无疑成为华夏一族最早最原始的一个文化符号。其文化意义，其数千年来人们对大禹的感情依归，至今依然有着现实意义。
以中国特有的祖师文化论，神农氏教民耕作，黄帝教民制衣，嫘祖养蚕制丝，仓颉造字以及再低一个层次的蔡伦造纸、鲁班锯木。与此相比，大禹为什么声名远在他们之上？
因为黄河。因为中国是一个治水社会。
战国以至秦汉以后，黄河治理成为国家要务。《 史记·河渠书》曰：“然河菑衍溢，害中国也尤甚。唯是为务。”所以大禹就更加必不可缺。岂止仅仅是治河，从典籍所载大禹行迹看，大禹所做之事，以治水为先导，更实质的还是察国土、开道路、划九州、分疆界、勘山川、定贡赋。特别以其四种交通工具看，完全是官员巡视而不仅仅是手持耒耜，修渠引水。
再从大禹行走所取得的社会效果看，《尚书》说经治水“九州攸同”。
后又详述：“百里赋纳总，二百里纳铚，三百里纳秸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而新近出土发现的西周遂公盨，其铭文也泄露了当时大禹治水实质是治国的天机：“天命禹敷土，随山浚川，乃差地设征。”
至此，先由民间传说再由诸子百家包括《史记》所集先人创造神禹的历史意义和现实意义已昭然在目。人们仰望大禹，原来是基于黄河母亲所产生的对一统江山、万里疆土的热爱和向往，从而编织出一个民族的共同愿景。在无数复杂的现实矛盾的相互变化中，人们美好的主观幻想早已超出具体矛盾所表现出来的具体变化，也符合马克思对神话的评价：任何神话都是用想象和借助想象，以征服自然力、支配自然力，把自然力加以形象化。
150万年前，天上之水汇集三门，110万年前至14万年前期间，三门峡切穿，至此，上游各自为政、互不相连的共和、银川、汾渭列湖列国再也不分你我；至此，下游一个广袤无边的全新国土有待开拓。至此，大河两岸、万千溪流终在一条大河的牵引下跨过山与岭的阻隔，形成一个方向。一条创造了神禹的大河，把上下几千年、纵横几万里、彼此曾水火不相容的民族、部落、思想、习俗，终凝铸为一。
发现地书，殷墟甲骨文
黄河以南三百公里处黄河故道平原的安阳，有一条名不见经传的小河—洹河。河边有一个小屯村，建于明朝。茫茫黄沙，重重苍凉，小屯人最初把家园安在这儿的时候，并不知道就在脚踏的五尺黄沙下，藏着几千年前的王朝，只是在以后犁地种田时，偶尔犁出一块“龙骨”，也不知道“龙骨”有什么用场。1899年秋，当清朝国子监祭酒王懿荣因病取药发现商代甲骨文的消息传开，整个学界为之振奋，学者也都因自己手头有一块货真价实的甲骨为荣，各中药铺的龙骨一时间身价倍增。由于贩卖甲骨有利可图，古董商人便把甲骨出土地点隐藏起来。直到1908年，考古学家多方探求，始知甲骨出于滨洹小屯，认为小屯附近就是古文献上所说殷墟。
截至1986年以前对十几个点20多次的发掘，殷墟共出土刻字甲骨15万片左右，还有先后出土的殷墟宫殿宗庙，商王武丁配偶妇好墓等多座墓葬群，墓葬出土的青铜器、玉器、石器、殉人等，其中与甲骨文可以媲美的是迄今为止最大最重的青铜器司母戊鼎。
从盘庚迁殷都于小屯，至商灭于周，殷商共传八代十二王，历273年。
商亡，周兴，华夏民族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西移至今西安一带，殷都日渐荒芜，特别是在黄河泛滥、河道来回摆动的条件下，都城终于被淹没于黄沙之下。
典籍有殷人“不常厥邑”即经常迁徙的记载，小屯殷墟是王朝最后国都。再早则是在黄河下游的曲阜、泰山一带，以后迁至曹县、商丘，再后迁至黄河西岸，如此迁都，史上有载的十三次之多。迁都原因有避水患、游牧、外族压迫、内乱等多种原因，其中河患应是首要。黄河养育了华夏一族，也经常把人们撵得迁徙不定，这就给考古挖掘造成了困难。《周礼·考工记》有“ 殷人重屋，堂修七寻，堂崇三尺，四阿重屋”的描述，也有“惟殷先人有册有典”的记载。前者屋堂，殷墟及其他商城已有考古物证；后者册典，那甲骨上的文字就是册典了？
殷墟出土带字的甲骨多为卜辞，所使用单字共有 4500 余个，其中能确定为汉字的有1700个，内容涉及殷商时代社会、政治、经济、文化、军事、天文、地理等方方面面。文字，作为民族文明的载体，古埃及尼罗河纸草文字、幼发拉底河巴比伦楔形文字、亚马逊和南美印第安玛雅文字均已湮灭，而世界三大古老文字体系之一的甲骨文的发现，不仅证明古老的汉字是独立起源的，不仅把中国有文字记载的信史提到了商代，而且由于所涉殷商时代方方面面，被称为中国古代乃至人类最早的档案库。
都市、文字、青铜器三个要素，显现殷商王朝系中国文明进程中一个重大转折点，也成为黄河文明从史前文化进入历史时代的一个分水岭。只有人类，才具有其他动物所不具备的能够表达复杂思想的语言能力。
但是语言的传播毕竟有限，而代表语言的文字却让思想传播如虎添翼，再加之以后册典出现及现代语言传播手段的出现，让人类一下子跃居地球上所有生物顶端，让虚构与想象在宇宙间飞翔，并使其及时落地，成为现实，改造现实。所以“仓颉造字，天雨粟，鬼夜哭”，哭什么？文字打乱了天地人神各安其位的自然状态，那种本来属于鬼神的、幽深的、玄妙的、高远的世界，与可见的世界相对立的另一半—不可见的世界，被人类打开一个裂隙，而且，这个裂隙会越来越大，神的居所越来越小。神失去了对人、对世界的主动权和控制力，正如今天互联网所带来的革命远比暴力革命还要迅猛、还要摧枯拉朽、闻所未闻，怎不让无论神还是鬼，还是帝，都泣、都惊、都惶惶不可终日！
偃师二里头寻找夏王朝
中国历史真正见诸文献记载的“信史”，开始于公元前841年的西周共和元年，此前，连想象力丰富的“史圣”司马迁，也只含含糊糊告诉我们黄帝之后夏、商、殷各王的世袭，而不敢断言其他。如今，商王朝已高傲地证实了自己的存在，那人类历史长河中，商之前，是否真的还有一个夏王朝等待我们验证呢？
如果没有，那又是谁在动荡的年代，把茹毛饮血的蛮夷华夏拯救出来？又是谁让商、周突兀地确立以礼乐文化为根本的华夏文明？
伊河水从熊耳山南下，洛河水从木岔沟东流，在汇入黄河之前的洛阳偃师，两条支流在这里交汇。二里头，如安阳小屯一样的一个小村，1959年夏，年逾七旬的著名史学家徐旭生来到这里，从此揭开了二里头（岗）夏墟面纱。
源远流长的宫殿建筑技术，首先出现在黄河流域，在距今6000—7000年的仰韶文化中早期，“ 前堂后室”的宫殿式布局已经萌芽，如半坡遗址“半地穴式”居屋、秦安大地湾遗址的大房子。但真正意义上的宫殿建筑，当是距今 4000 年左右的二里头夏代宫殿遗址。面积之大，文化层堆积之厚，出土文化之丰富及规格、工艺、种类等，都尽显王者气派。
这是一件青铜器皿，名爵，是中国出土最早的青铜器。而考古者最感兴趣的是此一遗址发掘过程中所发现的道路。
不论现代还是古代，道路是一个城市的骨架和动脉，它在承担城市交通功能的同时，还将城市划分为不同区域。从20世纪七十年代开始，二里头陆续发现南北向、东西向两条道路垂直相交、形成主干道上的十字路口。
后来，纵横交错的道路网重见天日，就把原先发现的似乎各自独立的宫殿、作坊、祭祀、墓葬区，作为整体规划的各部分一下子联系起来。给人一种先有规划，后有建设的整体感，不同功能区所拱卫的宫殿建筑中心，不仅使总面积为11万平方米的都城显出宏大庄重，还显现出权力中心的“政治性城市”特征。
而为权力中心城市作出有力证据的还有它总体规划中的中轴线。在数千年发展过程中，中国古代宫室建筑形成了一系列如土木建筑封闭式结构、坐北朝南、中轴对称等要素。中轴线规划是王权至上、“中极”思想最明确体现，这种建筑思想到明清时达到极致，而其源头就在二里头。中国早期的政治性城市，可以没有城墙，但绝不能没有中轴线，如果我们把视野投至二里头遗址时代以前，就可以看到，即便是山西襄汾陶寺遗址、河南新密新砦遗址这样的超大型聚落，其城邑建造无不是因地制宜，不求方正。
相比之下，二里头遗址的聚落形态和上述遗址间，就有了一个飞跃，而与稍后的郑州商城，及后世中国古代都城面貌更为接近。
专家考证，此都城建于公元前2070年左右，即公元前19世纪前—16世纪间。
同样是建筑，两千多年前的宠贝街区在地下岩层中保留下来，古罗马斗兽场和万神殿中，也都触摸到古人的掌纹，而东方中国的泥坯房，却早无一例外地化为尘土。一群睡在石块间的人学会了用石块造房子，一群在河边享用沃土粮食的人，发现晒干的湿泥可以垒成住所，并在上面加一层茅草秸草就可以挡风遮雨。泥坯房子是容易被雨或河水冲垮，但重建也容易。生活在易逝的河水旁和泥坯间，他们没有想像宠贝人那样不朽，没想把自己居身之所留给历史。
如果说建筑就是凝固的历史，要寻找华夏先人踪迹，那只能到泥土深处挖掘。距今 4000 年前后，夏禹由治水到治国，开启了中国王朝“ 家天下”的历史，而他的皇城早已被他所擅长治理的黄河及黄河支流所掩埋，或许至今也还没显露—因为考古学者对这座坐落在洛河故道以北的二里头遗址到底是夏城还是商城尚存争议。但可以确定的是，无论商城还是夏城，其风光总会被后来者取代；而另一不容置疑的事实是，作为政治性城市所象征的权力，即便被取代，后来者也难以摆脱其源远流长的传统。
商人尚鬼信神，夏人信不信鬼神我们不得而知，只知道无论夏还是商还是再以后的王朝，都没有一个有教义、有一套规则制度的宗教，神鬼就是他们的信仰。当时的神一个是天，一个是山川，还有一个是祖宗。殷人有把祖先不断编制到神的行列的做法，延续至今。
因此，那时中国，除了崇敬神就是崇敬鬼，唯独不重视七情六欲、食人间烟火的个体的人！这是富有黄河文化特色的做法，天上的神明和地下的圣君所结合的神圣统治，在当时中国，无疑具战胜一切的威力。然而统治者所创立的王权制度，还是最终把本能文能武、才思敏捷的纣王给害了，青铜铸就的大鼎可以象征王权至上的法度和尊严，却无法扼制制度腐败，随着纣王自焚鹿台，繁华了二百多年的殷都很快成为一片废墟。
随殷灭而后起的周王朝不也是一样？当周王子大势已去，被南方属国所问的鼎虽然短时间之内没有被“问”去，但也还是最终没有看住。又过了三个半世纪，周灭于秦，九鼎终被秦昭王西掠而走。如此悲喜剧不是第一幕，也不是最后一幕。
“仰韶文化之父”和八千年前的骨笛天籁
黄河南岸豫西渑池县有一个村庄名仰韶，与中国大多乡村一样，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浸润着绿意的麦田，悠闲自在的老人，黄色的土丘，还有泥土夹层的卵石。似乎，这一个仰韶就如同中国千千万万个村庄一样，永远名不见经传，但是当仰韶老人摇动辘轳老井的一刹那，从大地深处缓缓升起的，是华夏久远的过去。
这一刹那，由于1921年的一天，瑞典地质学家安特生的到来而定格。
安特生是当时中国北洋政府聘请的农商部顾问，1914年就从比利时来到中国。早就听说河南那边有一些化石，所以他就派了一个标本采集员去了。采集员在渑池仰韶采集到了一些化石，但他回北京时，还带回了几百件石器。安特生一看，哎哟，中国还有这么多东西？好东西！对考古略有知识的他亲自去了，这一去就发现了很多所谓灰坑，然后又彩陶，还有画了花的图片。这时，他已认定此处是一个史前遗址，就跟中国政府申请，跟中国专业人员一起到了仰韶村挖掘。
这一去不打紧，不仅发现了仰韶，之前发现了周口店北京猿人的安特生，之后又溯河而上，陆续发现朱家寨、齐家坪、马家窑等50余处仰韶文化遗址。同时，给中国带进了“考古”这一专业概念，还有“田野调查”这一名词和做法。因此被尊为“仰韶文化之父”。
仰韶文化遗址距渑池北距黄河 30 余公里，这片北依韶峰，三面环水、面积 30 万平方米的狭长沟谷台地，出土的石斧、石镰、彩陶等文物，被鉴定为公元前 5000 年至前 3000 年期间先人器物，由此，连接史前与史后这一断代中国无文字历史的黄帝传说有了佐证。安特生考察成果《 中国远古之文化》一书 1923 年出版，仰韶一词由此震动中国以至整个世界。
距今7000年至5000年前的仰韶文化，萌发于黄河中游，以渭河、汾河、洛河等诸黄河支流汇集的豫西、关中、晋南为中心。其渑池遗址早于偃师二里头，也更早于小屯殷墟。以后随着仰韶遗址发现后，河南灵宝铸鼎塬、登封王城岗文物的相继出土，终于使从无文字记载、只有传说的三皇五帝前后华夏一族的历史得到考古物证。但更早于仰韶文化的源头又在哪里呢？
相比仰韶发现，裴李岗遗址的出土相对来说就有些慢慢吞吞。20世纪50年代初，走上集体化生产的裴李岗农业社社员就在平整大地时发现一些石磨盘、石磨棒等石块，还有些类似当时他们使用的铁铲、铁斧等什物，就搬回家充当锤布石、洗衣板，用来垫猪圈、做院墙基石等。
1977年4月，一个村民将一块搓衣板模样大的石板扛到县城，交给了县文物局，就是这块石板终于撬动了裴李岗遗址的发掘。
专家测定，裴李岗遗址产生年代，比仰韶早一千多年。它的源头上溯可至陕西老官台文化遗址，下延就是河南龙山文化。出土于这一历史时期文化遗址由于仰韶的捷足先登，而仍被命名为仰韶文化。它东到河北中部，南达汉水中上游，西到甘肃洮河，北抵内蒙古河套，集中分布多在黄河第一大支流渭河流域，以陕西、山西、河南居多。
一众石磨盘、石磨棒，一次出土的近千件石镰还有䂜器；一副田园风景画：
春种抑或秋收季，三三两两的男人挟着石铲石镰下田去了，草屋内，女人则用磨盘和磨棒加工米面，或摇动纺车，缝制衣服。圈里是饲养的猪，随从是驯化的狗，夏天的夜晚，或祭祀或庆祝的节日，女人身佩贝壳串起的珠链，走出半地穴草屋，围着篝火，吹着笛子或陶埙，亦歌亦舞……
笛子？是的，不是今天竹笛，但那也绝对是货真价实的笛子。
古籍说，“帝喾造埙”，“女娲作笙簧”。如果说仰韶发掘出的陶埙为此说已提供有力证据，而河南舞阳县贾湖出土的骨笛，则给这种传说以飞扬的灵动。
贾湖遗址属裴李岗文化范畴。1986年，考古人员在对贾湖第282号墓进行清理时，发现墓主左股骨旁放置着一支骨笛。仔细端详，还见骨笛上穿着七个大小相同的接音孔和一个转音孔。
几位考古学家带器物来到北京请专家鉴定，专家一看顿时动容，清洗完毕后，一位熟悉音乐的考古专家居然用竖吹的方式，完整地吹奏出一支河北民歌《回娘家》。这是世界上发现最早的，至今仍能演奏的乐器。
骨笛由鹤类尺骨制成，将尺骨截取两端的关节后，再钻孔。此类骨笛舞阳出土23支，有两孔、五孔、八孔之别，保存完好的有6支，分别保存在河南博物馆、故宫博物院和河南文物研究院。
一支骨笛，让我们穿越时光，听到了黄河岸边八千年前的天籁……而在此前，公元前9000年的世界第一大河亚马孙河查文河谷，南美人已种植马铃薯、驯养骆马；公元前8000年的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两河流域，小麦和豌豆已成片分布……学者称上述五谷种植和家畜驯养为农业革命。
个人简介：张中海，50后，山东临朐人，业余诗作者。落生时挨饿，上学时停课，没毕业继业。70年代以农为业，诗为余；80年代以教为业，诗仍余；90年代以商为业，余不见。后业终，余存。余孽。
上世纪80年代有诗集《泥土的诗》、《现代田园诗》、《田园的忧郁》三种；2015年后有《混迹与自白》、《雁哨》两种。另有短篇小说《青春墓志铭》《一片光明》、传记文学《一个空战老兵的非凡人生》《黄河传》多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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