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名叫奎光,1925年出生于龙岩(现新罗区)龙门湖洋,1949年毕业于厦门大学经济系。最近为了写一篇纪念母校建校百年的征文,当年父亲亲自送我到厦大上学的情景,又一次次浮现在眼前,记忆犹新。尤其是那天在厦大芙蓉四与父亲分别后,他转身离开、渐渐远去的背影,我一辈子都难以忘却。父亲一米七三的个头,在几十年前是少有的高个儿,虽有些瘦削但腰板笔直有力。当时望着父亲慢慢消失的身影,我不禁一阵心酸,眼眶湿润了。
(后排右二,郭少泽)
这是我第一次独自离家外出求学。我站在厦大芙蓉四楼道前,回想起孩提时代的往事。记忆中,父亲留给我的最深印象,是他总是很忙的样子。每天晚饭后,他又开始坐在有点昏暗的灯光下,伏案备课、批改作业、抄写资料卡。夏季天气炎热,父亲汗流浃背,左手摇着一把芭蕉扇,右手仍然不停地翻书写字儿。父亲平时不苟言笑,比较严肃,辅导我们写作文,也是让我们自己朗读所写的文章,他边听边纠正我们的发音,或是看完我们的作业,挑出错别字叫我们自己去查字典并改正过来,很少跟我们讲故事说笑话。但是在送我来厦门读书的路上,他却显得有些兴奋,聊了不少的话儿。(父亲郭奎光1949年获厦大经济学学士学位毕业照)
父亲告诉我,他是1945年秋考入厦大经济系的,那时候因抗战学校临时西迁长汀,还没有搬回厦门。他和同学结伴从老家龙岩,步行去长汀上学,一路翻山越岭,风餐露宿,两百多公里路程走了五、六天。一年后他们才随学校搬回厦门。父亲并不是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生,当年在厦大读书时,就十分关心国家命运、社会进步,积极投身革命事业,秘密加入了学校的地下组织。大学毕业时,正值全国解放,他立刻满腔热情地投入新中国的建设浪潮。无论是做教育行政管理、教学研究工作,还是“文革”中下放云霄农村劳动,以及后来参与编纂《汉语大词典》、撰写地方志,父亲一贯兢兢业业,认真负责,出色完成工作任务。“文革”结束父亲政治上获得平反,他毫无怨言,没有向组织提出任何过份的要求,而是在担任漳州二中校长、书记后,更加争分夺秒,一心一意扑在事业上。
(右二,郭少泽)
不过,父亲即使工作再忙,也从没有放松对子女的培养教育。我们长大后多次听母亲提起,早在大姐出生后不久,你爸爸就说要省吃俭用,多存些钱好培养孩子读书。父亲早已在心里头默默制订了一份培育子女的规划。父母亲长期以来含辛茹苦,在当时很困难的艰苦条件下,把四个孩子拉扯成人。父亲经常鼓励我们多看课外书籍,引导我们从小阅读中外名著。在父亲的言传身教下,“好读书,读好书”在家里蔚然成风,孩子们都喜欢买书、藏书、读书。

1979年,父母亲的夙愿终于实现了。这一年我和大姐、二姐同时考上了大学。看得出来,寡言的父亲虽然没有表现出喜形于色,也没有说太多赞扬孩子的话儿,但他的心里头一定是很高兴的。不过,随之而来的经济负担一下子变得更沉重了。这时父亲54岁,母亲也48岁了,而小弟还在读小学。接下来的几年,父母亲节衣缩食,以有限的单方工资收入维持家庭日常花销,同时还要供养四个孩子读书,困难可想而知。我至今清楚地记得,每月父亲领取工资后,都很准时地从邮电局给我汇款22元,大三时增加到25元,最后一学期又提高到30元。二、三十元钱,现在可能可以忽略不计,但在四十年前却占到了我们全家月收入的近四分之一!我心里明白,这笔钱是父母亲从牙缝里硬抠出来的,他们一日三餐吃的非常简单,而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到了孩子们的身上。
(右,郭少泽)
父母亲历来生活俭朴,即使后来家庭经济条件逐渐改善之后,他们仍旧保持着节约、简单的习惯。父亲对自己的要求近乎苛刻,不抽烟不喝酒,每月身边只留几块钱用于交党费、理发、订报刊、买书,偶尔还买点便宜水果给我们吃 。他是一个有钱也不会花的人,看淡金钱,专注学问,全身心投入自己所热爱的教育、研究工作。父亲虽然一辈子没有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作为厦大学子也只是一名普通的校友,但犹如自己的属相“老黄牛”一样,他始终正直做人,淡泊名利,默默付出。父亲以似乎有些单薄的双肩,撑起了对家庭、社会的责任,他的人格和精神,值得子孙们永远学习和怀念!

作者简介: 郭少泽 1983年7月毕业于厦大历史系历史学专业,现任漳州宏都投资有限公司总经理、厦大漳州校友会副会长、漳州市闽西支乡协会荣誉会长、漳州市马拉松协会副会长、华安总商会副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