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江颂》的故事发生于1963年的龙溪地区龙海县,龙海县是由龙溪县与海澄县于1960年合并而成的。彭冲的故乡即龙溪县石亭乡香坂村。彭冲参加革命后，彭冲的父亲许松奇为避开国民党政府的追査，曾移居龙溪县与海澄县交界——石码龙海桥一带。先住在桥头北端附近的石码镇打索街（龙溪县地界），后住在龙海桥头南端附近的山后乡港岸竹厝码后壁埕（海澄县地界）。山后大队港岸人与竹厝码人都称呼许松奇为许先生。龙溪地区不仅是彭冲的故乡，也是彭冲最早主政一方的地方（1953年11月至1954年1月，龙溪地委书记马兴元住院期间,福建省委统战部长彭冲兼任龙溪地委书记。）1963年龙溪地区战胜百年大旱，龙海县在特大灾年夺得特大丰收，《龙江颂》正是以此为原型创作。《龙江颂》的主要创作者陈虹是彭冲同志亲密的革命战友，《龙江颂》故事中丰收凯歌等事迹的原型出自山后大队，山后大队党支书杨金海的英模事迹是《龙江颂》创作的重要来源之一。彭冲与杨金海之间还有着特殊的情缘，曾三次到龙海县山后大队参观并亲切看望杨金海。

（一）

彭冲第一次到山后大队是在《龙江颂》故事发生那年1963年。

时为江苏省委领导的彭冲带队到山后大队, 专门参观学习山后水稻高产经验。当时江苏是全国农业较先进的省份之一, 该省的陈永康是有名的全国劳动模范和水稻科学家。据杨金海回忆，1966年国庆期间，国务院副总理谭震林主持的一次座谈会上，陈永康与杨金海分别介绍水稻高产经验，陈永康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十七周年的庆祝大会上，代表全国农民在天安门城楼上向全世界发表讲话。为什么农业先进的江苏省的省委侯补书记、南京市委第一书记彭冲，此时要到家乡九龙江边的山后大队参观学习水稻高产经验？三年困难时期，中国的社会主义建设尤其是粮食生产遇到空前的困难， 1957年至1962年全囯粮食生产徘徊不前的局面一直沒有改变。那个时候，水稻高产技术是国家迫切需要的，也是中国农民及劳模们正苦苦寻找的。

1963年抗旱后取得丰收的山后大队

从1959年起至1963年, 在江苏省委支持下,中囯农业科学院江苏分院组织各专业力量与陈永康研究员一道系统总结陈永康水稻高产经验,中囯农业科学院土壤研究所和植物生理研究所、南京农学院、北京农业大学等单位也参加协作。 遗憾的是，陈永康等在水稻年亩产方面迟迟未能获得突破。如1962年在大面积推广时，陈永康在丹阳国营练湖农场两个生产队的示范稻田，分别收获亩产828斤和845斤<1>。 可见在整个生产大队的大面积推广中，要使水稻年平均亩产上1000斤仍然是异常困难。其时，同样受全国关注、被寄托希望的另一个地方是福建省龙海县莲花公社（现海澄镇）。恰在此关键时期，杨金海领导的莲花公社山后大队于1962年度创造了成制建的整个大队一千多亩水稻的平均亩产1421斤的成绩，1963年2月山后大队在华东群英会上夺得高产第一，成为全国水稻生产的一面红旗<2>。

更为可喜的是：山后大队的水稻高产经验可成功复制并在全国传播。龙海县及整个龙溪地区经过“学山后、赶山后”，1963年底，龙海全县有12个大队年亩产超1500斤,龙溪地区有21个大队亩产超1500斤。杨金海领导山后大队破解了中囯粮食生产的难题。“山后大队”这四个字，因水稻高产一下子响彻大江南北。全国水稻产区的参观团队纷纷到福建龙海山后大队取经，各地迅速掀起了一股学山后、赶山后，争取粮食高产再高产的热潮。据当时在龙海县委担任干事的郑厚根老人回忆：1963年全国有18个水稻省份到龙海山后大队参观取经，至1964年形成一条闻名全国的龙海水稻高产参观线路：参观团抵龙海县境内的郭坑火车站→县城石码住侨联的中旅社→参观黎明大队→参观山后大队→参观翠林大队→回石码由龙海县领导介绍高产经验→坐客运汽船沿九龙江往厦门，然后从厦门上火车离开。

杨金海传授水稻高产经验

1963年2月杨金海从华东群英会返回省里紧接参加福建省群英会。《福建日报》1963年2月26日头版头条刊登杨金海第一个作大会发言，介绍高产经验的新闻。当天报纸还配发此幅照片。

1963年，杨金海向到山后大队参观的彭冲同志介绍水稻高产经验时，普通话讲得很不标准, 彭冲便用闽南话对杨金海说“讲咱们本地话就好”。 谈话间还引出了杨金海青年时与彭冲的父亲许松奇之间友好交往的一段佳话。彭冲的话使杨金海感到好奇，杨金海就问首长：“难道你就是许松奇所说的……。”彭冲感到非常惊奇! 立即询问杨金海“我父亲解放前在这里有没有干坏事？”杨金海回答“没干坏事，他还帮助受压迫的穷人干好事，有一回帮我做呈(写告状)。”彭冲激动地与杨金海紧紧拥抱在一起。原来解放前山后乡英地社的穷苦青年人杨金海到邻村港岸社竹厝码当长工，正好与隐居到竹厝码的许松奇先生成了忘年交。

彭冲的革命征程起点正是在故乡漳州(当时属龙溪县)，从组织领导“芗潮剧社”开始起步的。彭冲对戏剧有专长，恰好《龙江颂》的主要创作者、省文局局长陈虹是彭冲的革命战友。

对外重要杂志《中国建设》1963年第11期，刊登了最早向世界介绍“榜山风格”的英文文章《为了更大利益（也译为“丢卒保车”）》， 该文章以“山后大队丰收照”为招牌。(割稻地点现为龙海钻石大酒店，稻田后面村子就是九龙江岸边山后大队英地自然村,其左侧现建设为龙海华侨幼儿园新校区。戴星拍摄。)

这一幅作为对外招牌的“山后大队丰收照” 此前刊登在1963年7月7日《福建日报》

“以高产著名的龙海县莲花公社山后大队, 今年在战胜旱灾与洪水威胁后,早稻仍获丰收。图为社员在收割。” 戴星拍摄。

 陈虹后来撰文回忆，在创作构思《龙江颂》的过程中，曾考虑把剧本定名为《榜山风格》。但是，当他在龙海县作了更普遍的调査及和当地的干部群众进行了更深入的接触之后，觉得所谓“榜山风格”其实已经不仅仅属于榜山公社，它已经遍及九龙江两岸，成为沿江各社队农民的共同信念和行为准则。用《榜山风格》还是《玉泉颂》，都显然不足以包容。滔滔东去的九龙江水给了他创作的灵感,于是定剧名为《龙江颂》。

“榜山风格”一词和“龙江风格” 一词的最早提出，与杨金海及山后大队也有着直接联系。《龙江颂》创作组成员陈文和在1963年2月9日《漳州报》和3月24日《福建日报》上采访报道山后大队杨金海时，指出不仅要学山后,其他单位反映出来的顾全大局的先进思想，更是应该学而又可以学到手的。在此基础上,陈文和在4月6日接到采访任务后,乘势于1963年4月7日提出“榜山风格”。1963年夏收之后，《龙江颂》创作时，陈虹、陈文和将山后大队杨金海传播“矮脚南特号” 良种和水稻高产经验的事迹,直接写入话剧《龙江颂》剧本中，并命名为“龙江风格号” 良种。剧中以赠送该良种和赠送“丢卒保車 、风格远扬”锦旗，来赞扬顾全大局、丢卒保車一方（洋西大队、玉枕大队）的风格为“龙江风格”。“龙江风格” 一词由此诞生。

（二）

彭冲第二次到山后大队看望杨金海是在1973年7月初。

上世纪70年代初，正是全党全民非常重视粮食生产的时候——“深挖洞、广积粮，备战、备荒、为人民”时期。这也是山后大队再创高产成就，龙海县再创辉煌的时期。此时杨金海经受文革期间二年的批斗之后，恢复了工作，重新领导山后大队。他立即恢复组建山后大队农科组，1970年很快就成功培育出单季亩产就可上千的“神奇”号的水稻良种，连续多年创造整个山后大队粮食平均亩产超“双千斤”高产成就，仅1971和1972两年就为国家提供200多万斤高产良种<3>。根据山后大队农科组组长杨忠信及农科员杨亚元回忆：“彭冲好几次到山后大队。江苏省华西大队等一些先进社队也经常到山后大队交流高产经验，有时一年来了两次”。

 1973年，《龙江颂》故事发生十年后,新华社将山后大队“社员喜割丰收稻”等事迹，拍摄制成一组普及全国农村的宣传画——《九龙江畔展宏图》，由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1973年3月,《解放军画报》也刊登山后大队社员割稻的大幅精美彩照，并标注：“山后大队随着水利条件的改善去年亩产达到2150斤”；《解放军画报》还用拍摄于山后大队稻田的“龙江两岸稻谷香”大幅精美彩照作为该期封底。这一切成为正在全国火热公演的样板戏《龙江颂》之剧中“丰收凯歌大结局”最新版的真实故事。

时任江苏省委书记彭冲负责江苏省促生产工作,杨金海带领山后大队再创高产成绩及故乡人民连续创造名扬全国的《龙江颂》辉煌事迹让彭冲感到很是高兴。1973年4月彭冲邀请好友、话剧《龙江颂》的创作者陈虹到南京就诊医治脉管炎。那时陈虹还被下放到龙溪轴承厂“蹲点”劳动，报经地区革委会批示自费治疗才得以成行。一天晚上彭冲邀请陈虹一起观赏京剧《龙江颂》, 当晚许世友同往观赏。陈虹对彭冲说：“我虽创作了话剧《龙江颂》，可是在家乡（漳州）还享受不到观赏京剧《龙江颂》的待遇！”

彭冲、骆平、陈虹夫妇（左）、王直夫妇

两个月后，1973年7月初，彭冲参加了在龙海县召开的全国农业机械化现场会，会议期间，他特地前往山后大队看望杨金海。

 根据当时县委书记的司机、现为龙海国土局退休干部方通海,回忆：当时彭冲在龙海中旅社吃晚饭后，天还很亮，彭冲对县委书记由廷久说，他要办一件私事，要到山后大队看望杨金海同志。由廷久立即安排方通海开车送彭冲到山后大队。到山后大队后，彭冲亲切询问杨金海有什么困难和要求。由廷久连忙介绍说，杨金海这些年来一心创高产，最需要化肥，目前龙海化肥供应较紧张，县里准备在角美公社办氮肥厂，需要釆购机器设备。彭冲听了后，非常支持, 表示将帮助解决。后来，角美氮肥厂的机器设备从南京运抵龙海县郭坑公社境内的火车站，角美氮肥厂顺利建成。方通海还从彭冲此次看望杨金海的过程中,听到了彭冲的父亲许松奇与杨金海之间的一个故事:有一回隐居到竹厝码的许松奇生病了，全身己变黑，生命垂危。在港岸社当长工的青年杨金海，精通中医，特别是对血气运行非常在行，对许先生进行急救和照顾，使他恢复健康。

（三）

彭冲第三次来到山后大队参观并亲切看望杨金海同志是1974年。

山后大队文书黄朝龙亲历回忆：这一次彭冲及夫人骆平来到山后大队，还带着两个晚辈，其一为彭冲的儿子，龙海县委书记由廷久也陪同，时间大约在1974年彭冲升任江苏省委第一书记前后。那天在上午的时侯，彭冲到水稻田里参观后，杨金海热情邀请彭冲及家人留下来吃顿中午饭，彭冲同意，但要求只简单的家常菜就好。接着，杨金海带彭冲参观山后大队副业生产情况。彭冲到山后大队顶队生产队的养猪场参观，看到猪养得肥壮，表示很满意；还提出要看看群众生活，就到养猪员林池的家里参观。彭冲走到林池家的饭锅前，他拿起饭勺舀一舀，林家虽然煮的是稀饭，但米粒足、饭很稠，彭冲很高兴。随后一行人就回到大队部，在大队部吃了简单的午饭。吃饭时，彭冲和谒可亲地与大家拉起了家常,完全沒有大领导的架子。

在彭冲同志支持下,龙海县角美氮肥厂顺利建成，为龙海县粮食再创高产创造了良好的生产条件。70年代中期杂交水稻三系配套育成之后, 开始在全国一些地方试验种植。杨金海领导山后大队积极进行杂交水稻试验,并取得突出成就。杨金海1977年进行杂交水稻试验，单季亩产达1080斤,1978年杨金海带领山后大队全面推广杂交水稻，创造了全大队粮食亩产跨“三纲”——全年平均亩产2586斤的成绩。<4>

1978年7月，全国杂交水稻早稻现场会在龙海县召开, 时任国务院副总理余秋里、全国人大副委员长阿沛阿旺晋美、全国政协副主席康克清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及各省领导都到会指导，山后大队成为这次我国推广杂交水稻重要会议的中心现场。全国杂交水稻早稻现场会在山后大队胜利召开，《龙江颂》剧中的“后山”地方再次上演了一场规模宏大的真实的“丰收凯歌”大结局。

1981年第2期《福建农业科技》头篇文章——陈圣祥的《杂交水稻研究在福建的进展和设想》写道：“1979年山后大队杂交水稻新组合参加省区试居首位，单季亩产1493.2斤， 1980年全省进行示范推广。”党支书杨金海领导山后大队在全国各省、自治区的杂交水稻试验种植竞赛中处于领先地位，老劳模杨金海为我国粮食生产的发展又立下新功。

1976年，彭冲调任上海市委主要领导,1977年起当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上海市委第一书记、中央书记处书记、全国人大副委员长。彭冲成为党和国家领导人之后，他还多次嘱托亲属到山后大队看望慰问杨金海。

注释：

<1>《中国农业科学》1964年第5期。

<2>1963年2月18日《人民日报》。

<3>龙海县存档“莲花公社1973年第伍册-12”。

<4>1979年6月15日《福建日报》刊登的新闻报道《杨金海雄心勃勃创高产》。

 本文在《漳州党史通讯》原版“抗天奏凯歌照”、“江水英照”两图片基础上，

增补图片二、三、四、五、六及图片说明。

作者：杨志明（龙海市人大财经委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