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窗外
张英杰
在还很年轻很年轻、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时候,鼓足勇气,走出古老又沉寂的村庄,步入向往已久,又让人眼前一片迷惘的城市。
陌生又艰难的境遇,不禁令人想起古人那首:昨日入城市,归来泪满巾。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我渴望融入,尽管万般艰难……
一次偶然的机会,因为办理业务,进入一个办公场所,抬头乍见落地窗,(窗外是人潮如涌的大街,诺大个屋子里只有一个办公写字台,地上铺着红地毯,一组黑色的皮质沙发,宽敞明亮)。
心头砰然一动,在我看来是如此的奢华的宫殿,渴望油然而生,如果有一天,我能在这座城市,拥有一扇属于自己的落地窗该有多好,临街,不用太大,最好眼前也有一片花园……
在那个时候,是可望不可及的,甚至于可以说是遥不可及的。
还有一首诗可以描述当时境遇:……敢将十指夸针巧,不把双眉斗画长。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眼前一片茫然,除了茫然还是茫然……
那时节的我,犹如田野间,一株历经四季的荒草,风干后,被时光裂变成一粒轻飘飘的种子,借着风的力量,漫无目的的在空气中飘摇,又被雨露拍于城市夹缝中,无土无根,生成一棵跻身于浮尘的茅草。
即便生存有诸多不易,还是向望能有那么一天,能有机会,于窗前静坐,看人来人往,看,四季更迭,犹如陶渊明的修篱种菊,隔出一个世外桃源,不再感受太多的人情冷暖。
现实是,曾几何时,在到不了的远方,和回不去的家乡之间,苦苦的挣扎求存……
拥有第一个落地窗的时候,还是远在他乡,儿子刚刚出生五个月,三十岁的我们还懵懂的像个孩子,不谙世事的好像过家家,毫无规划的置办了家业。
由于临时起意买房的仓促,购置完房子花光了我们手头的积蓄,才发现居然买不起家具了,于是,埋头苦干积蓄了一段时间,才张罗着改造我心仪的落地窗,梦想成真,住了许久,我都还以为自己在梦里,年轻真好,无所畏惧,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那是我生平第一次体验勤劳节俭给自己带来的身心自由。
那时我一直以为我会在那个窗前,待过我的往后余生。
后来搬回家乡生活,我的理想花园不得已易主,锅碗瓢勺概不心疼,都没装到车上,唯一不舍的,就是我那扇落地窗。当时心底里一遍遍嘱托自己:回到家乡,一定要在落脚的城市,再给自己找到心仪的大窗户。
直到后来,度过了难捱的扎根时光,再度寻到我的梦中的净土,量力而行购置了一所不起眼的小屋,把破旧的门窗拆除,窗户,使劲往下落了落,为了照顾感官比例的美感,还是有不到二尺才可以落地,我再一次拥有了自己的大窗户,因为不容易,所以不嫌弃,知足了……
有好心人建议说:“你的窗户如果不是整块玻璃,如果换成可以打开的就更好了,通风会更方便一些。”
我笑而不语,我的愿望,不想昭告天下,是呵,我的落地窗,虽然不够完美,虽没有达到我当初乍见时的惊艳,却是我多年亲手打造,从不可能实现,到已经切实的拥有,人是天地过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唯有渡过的心甘情愿的每一天属于自己……
其间的漫长与艰辛,角逐与快乐,不为人知的欣慰,至今每每想起,都禁不住嘴角上扬。
我的落地窗,曾是我年轻入世时的南柯一梦,经过多少黄粱梦醒,凭着执念,我将它七拼八凑,终将砸成我想要的样子。
我的落地窗,因为外观比例需要,离落地还有不到二尺,不影响我懒洋洋的卧在椅子里,静静的欣赏窗外,看花开花落,任春去秋来,飞逝的时光,路过的人,历历在目又几乎不入我心……
幸福是什么,没有标准答案,有人说,你喜欢的事情,正好成为你赖以生存的工作,然后工作也就不再觉得辛苦,人心也得以抚慰,就是这辈子莫大的幸运……
正好我如是,是不是算得上幸运儿中的一个。
世界很大,我,亦有我的方寸之地立足。

别人眼里看到的单一、枯燥、繁琐……却是我苦乐自知的日常,天生赋有乱中取静功力,保持孤独,正好是我最大的享受。不断的被冲击,证明我还在,从不被打扰,说明我还行。
没有一个人可以活成一座孤岛,一心渴望与世隔绝的人,那叫孤僻。我知道,我的心里,温情满满,繁花似锦……
人生路漫漫,山水有相逢,后会皆有期,没有靠山你就争取活成一座山,你辛勤的汗水落在哪里,哪里就是最好的风水宝地。
天地之大,真正现实的人生,不在山高水远,就在日常的窗里窗外,我喜欢在这里,独坐窗前,静观窗外……

作者简介:英杰,笔名寂寞神话,聊城市东昌府区人,自由职业,文学爱好者,多篇文章散见于杂志和网络平台。用文字打开心灵的窗,墙在心里,门也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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