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恐惧症
鲁海
我大抵是生病了,一闭眼就做梦,晚上做梦,白天打个盹也做梦,横竖都是梦。看过医生,吃过中药,照梦不误。头昏昏沉沉的,像个诺大的油篓,一点也轻松。我真担心,是不是无可可医了。
既然是梦,按说无需大惊小怪,反正是乌须子有,驴唇不对马嘴。尤其那些令人振奋的梦,做了也无妨。可有的梦,一做几十年,不厌其烦,像一条懒婆娘的裹脚布拖拖拉拉又臭又长,毫无新意。它没给我带来任何美好的回忆,也没带来任何美好的向往和快感,而是让我平添了无端的厌烦恐惧,甚至加重了我与生俱来的自卑。
屈指算来,这类梦无非两个,一个是高考梦,另一个也是高考梦,一个在晚上,一个在白天。无论白日梦还是黑夜梦都是高考失利梦。心内科大夫说,这是典型的高考“恐惧症”,属于心病。“是啊,四十多年病史了”。这样说来,我的病就是表现为恐惧症的“心病”了。有道是“心病还须心药医”。

1978年,我高中毕业。那时候已经普及高中教育,初高中全是两年制,各公社中学无论有没有教学资格,一律设立高中部。1977恢复高考第一年,我们几个所谓高材生不知深浅地参加了首次高考,考点设在县二中。不考不知道,一考吓一跳。尽管当时考题那么简单,但是对于我们这样基础的考生来说还是高不可攀的。高考“恐惧症”大概就从这里开始了。接下来的几年辗转菜屯、韩屯复课,就像有病乱投医那样。
这个阶段我走了不少弯路。因为对高考的恐惧,为避重就轻,慌乱中自做主张选考“中专”。于是,老师台上讲高中课程,我在台下偷偷复习初中课程。为此,谢金国老师特别不满意。到了1980年秋季开学,无奈之下不得不转入县二中继续复课。1981年夏季高考勉强考入聊城农校。
复课三年,考试五次,如凤凰涅槃,身心俱疲。接到入取通知书,如释重负,飘飘然若范进中举。中专也好,大专也罢,总算没白费工夫,有个归宿,也有个交代。可病根还是落下了。
期间的压力方方面面。一是学习上的压力。复课时间越长身心越疲惫,脑子越容易“滑轮”。许多问题看着眼熟面花,真做起来未必就会。而考试这东西会了才是第一步,还得做得快、做的准、做得好。所有,真上战场,高分生未必是复课生。二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陆续有同学被高校入取。落榜者在老师同学面前很没面子,心理压力不断攀升。三是来自老家的压力。在乡下,过了十八岁,就该上大河了。复课,队里就缺一个年轻劳力。人家嘴上不好意思说,自己心里不能没数。乡亲们见面一句:“你又到哪里上学去了?”这一句看似平常的寒暄,往往引起人的多虑。第四是来自家庭的压力,这也是最大的压力。家人们支持我高考这没说的,特别是我母亲态度最坚决,砸锅卖铁毫不含糊。为了集中精力让我考学,两个妹妹辍学务农。而当时依然是以地瓜为主食的日子里,生活的艰辛可想而知。我不仅不能助家庭一臂之力,还得给我宽松的时间,相对优越的生活。特别是到了二中,学校要求学生统一交纳小麦。班里不可能让我搞特殊,这让我十分纠结,难以启齿。
这些压力,加剧了我对考试的恐惧。而1981年又恰恰遇到高考“预选”,这无疑于雪上加霜。如果连预选都不能入围,有何颜面见江东父老。夜阑人静的时候,常常蒙上被子暗自流泪。
“病根”还是清晰的,只是无药可医。有时候,考什么题,得多少分都清晰可见,而最让我担忧的则是数学和物理,特别是物理。说起来我也不是不说理的人啊。有时候梦中劝解自己:“都上班了,有工资待遇,考得孬好无关紧要”。而每次这样的梦都令人沮丧烦恼。
几十年了,这”该死的恐惧症”不离不弃,让我惊魂甫定,又让我感到好笑。不走也罢,我决计带它去见上帝了!那里该是没梦了吧。

作者简介:鲁海,本名胡振同,上学时期就喜欢文学。退下来后,摸索着写了一些诗歌,小小说、散文、札记等,散见于报刊,网络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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