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回   南吴北张

张金昌

二O O一年六月，为中国共产党建党八十周年，中组部、中宣部、中央统战部等七部委联合举办“肩负人民的希望”大型图片展，称华西村为“天下第一村”，华西村党支部书记吴仁宝为“天下第一村的带头人” ，吴仁宝成为我国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一面永不褪色的旗帜和引领全国农村发展的优秀代表。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吴仁宝根据党中央“宜统则统，宜分则分”的农业政策，结合华西村的实际，坚持不分田，由村集体统一耕种，将全村六百多亩耕地承包给村里的三十名种田能手，把绝大多数劳动力转移到蓬勃兴起的乡镇企业创新业，谋发展。一九八三年元月，华西村建药械厂生产喷雾器，开工第一年就大赚二百多万元。再之后，华西村建设了铜铝材厂，销售十分火爆。那些年，上海公交公司的公交车面板、上海生产的‘三凌’冰箱面板、名牌‘华声’电扇的叶片都是我们华西村的产品。

一九八八年华西村在江苏省率先实现“亿元村”,到一九九一年底，华西村已创办大小企业二十多家，年产值五亿元，成为名副其实的“工业明星村”。

一九九三年十二月，以一九八七年成立的村办企业“江阴县华西工业供销公司”为基础，在引进一大批中外合资项目基础上，正式组建华西集团公司。

一九九九年七月,“中国农村第一股”华西股票在深圳证劵交易所上市，开创了“村庄上市”的先例。同年，华西村销售收入达到三十五亿元。二零一三年，吴仁宝卸任时，全村已拥有一个下辖八大公司、四十多亿元固定资产、四十多项“全国第一”的大型企业集团。华西村从一个以农业为主的小村庄，发展成为工商并举，年销售收入达一百零五亿的“天下第一村”。

与此同时，小杨屯村和张国家忠也正大红大紫。

一九九五年四月十日，时任中共山东省委书记的赵志浩到小杨屯视察工作。赵志浩书记听了县里领导的汇报后指出：“长期以来，张国忠坚持实事求是的路线不动摇，坚持抓经济建设不动摇，坚持抓党建不动摇，做得很好。作为一名觉的基层干部，任何时候都要听觉的话，按照党的政策办事，全心全意为群众服务，时刻和群众打成一片。只有这样，才能经得起风浪，经得起考验，任何时候不变色党的战斗堡垒不被攻破。”随后，他指着会议室墙上的标语学习焦裕禄精神，做张国忠式干部说，“在张国忠身上，具体体现了焦裕禄、孔繁森精神。他当村支书几十年，带领群众一步步富起来。凭他的聪明才智，自己干可以发大财，但他没有那样做，始终带领群众走共同富裕的道路，不贪不沾，无私奉献，难能可贵。以前对张国忠的事迹，省里宣传过，今后还要加强宣传。”

当张国忠说到自己属虎，已七十岁了，仍参加劳动，干劲不减时，赵志洁风趣地说：“你虎虎生气，虎威犹在。”

二O O O年六月，已任省人大常委会主任的赵志洁再次来小杨屯视察，张国忠向赵志浩汇报了小杨屯的发展情况和学习“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的体会。听到张国忠深刻而富有哲理的话语，看到小杨屯村欣欣向荣、一片生机的景象，赵志洁同志欣然题词：“老村春深更著花，墙里开花内外香。”

从小杨屯回去后，省人大召开常委会，对小杨屯给予了大力表扬，《人民权利报》的记者来小杨屯采访子三天，形成翔实的资料，在该报头条上刊发了以“老树春深更著花” 为题的长篇报道，在全省列起巨大反响。

一九九五年，时任中共中央组织部部长的张全景也曾这样评价张国忠，他说：“聊城出了个孔繁森，茌平有个张国忠，各级干部要学习，人心齐，山能移，两个文明创奇迹。”

二O O一年六月六日，中共山东省委授予张国忠山东省优秀共产党员荣誉称号。

由此可见，吴仁宝和张国忠无形中构成了实实在在的南吴北张态势，一个以工业集约化致富，一个以农业科技化致富，成为一南一北两大亮点。

华西村的暴富经验很快传遍全国，小杨屯“两委”成员和村民中有人开始对以企致富产生压倒性兴趣，极少数人甚至认为，搞农业付出大收益小，得不偿失。还有人认为，搞种植业挣的是汗水钱，需要付出巨长的体力，是最低端的挣钱方式，搞企业挣的是智慧钱，只要有足够的脑力就行，是最高端的挣钱方式。

张国忠对这些人的想法不以为然，他不认为搞企业比搞种植业容易，恰恰相反，他认为搞企业要比搞种植业难很多倍。

他脑子里像过电影似的梳理着小杨屯自解放以来所搞过的企业或者说所做过的属于企业性质的农副土特产品。

熏乌枣：乌枣具有健脾养胃、保健益寿等功能，受到人们的普遍喜爱，其加过程简单，不添加任何化学原料，并且经过熏烤，能够杀死鲜枣表面的很多病菌，是人们放心食用的绿色水果。作为农副土特产品加工项目，成为张国忠的首选。熏乌枣所需原料比较单一，只需适量鲜枣和适量木柴两种，但熏制过程必须耐心细致，不能粗枝大叶，批量购进圆龄鲜枣之后，需要逐次完成以下十一道工序，才能吃到上好的乌枣。

一）挑选红透的鲜枣，将破皮、虫蛀、未熟透的剔除，用清水洗净。

二）把优选出的鲜枣放入煮沸的水中，边煮边搅拌。

三）用手轻轻捏住枣的两端，如能捏着枣核，并且在用刀切时，切面为青白色，应将枣迅速捞出。

四）如切面呈白色，则煮的时间不够；若呈红黄色，则煮过了头。

五）将捞出的枣放入冷水中激冷，枣身开始收缩，产生细蜜的纹理，即恰到好处。若无纹理，需马上拣出重煮。

六）将冷透的枣捞出，晾干。

七）在地下挖深一点五米、宽零点八三米、长六米的熏窑，用砖砌窑墙，基部零点五米垂直，再向上至窑口呈十五度的斜坡，在一端开一窑门，上口用梁、檩搭成平架，铺上秸秫箔，将煮好的枣放在箔上熏烤，上面用苇席覆盖。

八）开始时火可大些，火焰不能超过零点六六米，熏三小时后，枣身发汗，火逐渐减小。

九）熏制时，枣温应控制在六十~七十度，每次点火后，熏六小时，停火后用余热闷六小时，使枣内水分均匀连续地蒸发。

十）一般大枣熏八遍，中枣熏六遍，小枣熏五遍。熏制时间应逐次减少。整个熏制周期为五至八天，一千克枣可出三百克乌枣。

十一）熏制的燃料以榆木为最佳。应该用大火时，如火力不足，枣色不油润；应该用小火时，若火力过大，容易烧焦，失去乌枣特有的香味。

这个项目最终的毛利率看上去蛮不错，但除去各种成本和损耗之后，比不赔不赚还稍差一点。第二年，当地枣树普遍遭遇虫害，从外地购买鲜枣成本太高，熏乌枣不得不从此下马。

造粉丝、粉皮：一个时期，种红薯连年丰产，各地各村大面积种植红薯。别的村种红薯是为了切片晒干后按折算斤两上缴公粮，小杨屯的主要农作物上缴公粮已绰绰有余，就投资购置了一套红薯轧汁设备，将鲜红薯切碎轧汁制作成淀粉，然后再把淀粉制作成粉条粉皮销售。这个项目收益非常不错，后来国家号召广种棉花，种红薯的地块越来越少，制作粉丝粉皮就被长期搁置下来。

轧棉籽油：小杨屯大面积种植棉花，每年摘拾的棉花需要脱籽后上缴皮棉，大量棉籽闲置下来，为了充分发挥棉籽功效，“两委会”决定购置一套棉籽轧油设备，将脱绒后的棉籽轧碎，蒸熟，挤压成食用油，除了供本村村民食用，多余的则拿到市场上销售。但是，后来由于棉花种植面积大量减少，加上有人传言吃棉籽油容易导致血管堵塞，这个项目随即无疾而终。

焊条来料加工：来料加工的收益本来非常看好，但由与来料方的关系出现微妙裂痕，第一个批次加工完成后，很快不了了之。

釀酒：小杨屯的白酒釀造工艺独具特色，产品大受欢迎，但因关系特殊而免费品尝者络绎不绝，加之国家对粮食用途监控非常严格，釀酒只运行了一年，就不被问津了。

黄牛宰杀和建冷库：根据市场调查，这个项目是可以挣大钱的，但由于可以宰杀的黄牛来源不足，冷库的建造和运转成本太高，运行用电不但价格高，而且用量受限，导致运作成本难以承受，最终不得不半途而费。

养窝牛：九十年代初，张国忠带领几名村干部到南京去考察蜗牛养殖，准备制作成了红肠出售。起初，张国忠信心满满，喜嗞嗞地宣传说卖了大牛买小牛，结果蜗牛养殖还是失败了。

一次又一次的深刻教训，使张国忠痛切地认识到，致富路子千万条，选路子要从本地实际出发，打自己的优势，不要盲目赶潮流。华西村靠近上海和南京几个大城市，适合搞工业，小杨屯离城太远，地域偏辟，不能把搞企业当成主业。

有人说：“在小杨屯不利于搞企业，我们可以到城市或外地租地搞企业嘛。”

针对这个观点，张国忠坚定地说：“外挣一块板，家舍两扇门，我们绝不能干这样的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