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莫测
     

 在辽阔无垠的大地上，纵横交错着数不清的沟，并且这些沟都有自己的名字，如太平洋的汤加海沟，中国的牟尼沟、葡萄沟等等。
   离我们住家附近300米左右那儿，也有一条2000余米长的沟。它具体叫什么名字，在建立《河长责任制》的时候，街道派人先查阅了地方志，结果没有找到记载；再向沿途老人打听了一番，也没有答案，甚至连地图上也没有标注，可见其微不足道。于是，因工作需要，就给它取了个“小溪沟”的名字。显然，这名字太大众化了，没有特点。但无关紧要，有名字总比没有名字好，至少称呼起来方便了许多。
  难道它真的没有名字吗？不是。其实它是有名字的，只是被询问者羞于启口罢了。一直以来，水沟附近的人们都称它为臭水沟。的确，这名字让人有些挂不住脸。但是，它却名符其实呀。离水沟一二十米远，都能闻到一股有时像甲烷、尿素、粪便，有时又像煤油、三甲氨和二氧化碳集于一体的混合味。如果有风，怪味儿就飘得更远了，百米之外也能闻到。那味儿尸烂酸腐，奇臭无比，闻着令人胸闷气短，窒息欲呕。附近的人受不了那气味，皆绕道而行。那味来自哪里呢？都是由工厂、餐馆、下水道的排泄物，以及塑料袋、破布条、烂纸盒、瓜果皮、陈枝败叶、人畜粪便等杂七杂八的东西一起倾入小水沟，通过腐败发酵之后，散发出来的。那沟道里的水，一年四季都像染布坊或造纸厂的废水一样：或昏浊，或橙黄，或灰暗，或黝黑，从来不见清澈明亮。甚至连沿沟的水草、石头都被浸染得灰头土脸，面目全非。
  在那条肮脏的小溪沟里，鱼虾蟹螺之类的水生物早已不见踪迹，唯一还有丁点儿生气的就是那一团团一网网残云般浮动的红线虫和孑孓了。
  水沟沿岸除了大堆小堆的生活垃圾、建筑垃圾之外，就是白茅、落苏、狗牙根、黄鹌菜、牛舌头和三叶莓等等杂草，以及缠来绕去、纠葛不清的葛藤、过江藤、插秧泡和绞股蓝等等藤蔓。它们蓊蓊郁郁，铺天盖地，大有吞噬水沟之势。于是，那里便成了苍蝇、蚊子、墨墨蚊、豆丹、蚂蚱，以及老鼠们的天堂，成了疟疾、脑炎、登革热的重要传播源之一。 
  小溪沟不像大多数水沟那样弯弯曲曲，它几乎是一条直线。春去冬来，它从地下那幽深的涵洞口钻出来之后，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嘉陵江奔跑而去。小溪沟从沟底到地平面虽然有四五米高，但沟底水域既不宽，也不深。即便是夏天的涨水季节，积水最深处也超不过两米，最宽的地方，也可以一跃而过。
  那条小溪沟形成于何年，也许连小溪沟自己也不知道了。但是，小溪沟没有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旧貌换新颜的。
  八十年代初的一个春天，随着挖掘机的隆隆开进，一场治理小溪沟的战斗便打响了。挖掘机不嫌脏，也不怕辛苦劳累，它以摧枯拉朽之势铲去了岸边的杂草、蔓藤、脏物，清除了沟底的乱石瓦砾、淤泥浊水。同时，还把小水沟掘宽了一米左右。
  在此基础上，工人们用木桩、土砖、水泥墩、鹅卵石等，筑起了人多高的、防止水土流失和垮塌的坚固护堤。沿堤两岸栽种了三层植物，底层是鸢尾、蓖麻、美人蕉；中层为芙蓉、垂柳、黄桷兰；上层有水杉、银杏、五色梅，以及杨梅、枇杷、紫色李等等等等。六座小桥与两岸的花圃、绿化带、回廊亭和彩色步道连为一体。远远看去，犹如长虹卧波。彩色步道则像婀娜飘逸的花仙子，那些经过花工们精心造型的丝葵、石楠、海桐、红继木、小叶女贞等等，便是系于花仙子粉脖玉项的翡翠项链。
  在小溪沟两边较平坦宽敞的回水沱、月亮坝上，辟了沙滩、草坪、球场、喷泉池，安装了扭腰器、腿部按摩器、太空漫步机等健身器材，以及路灯、地灯、射光灯。更重要的是：切断了所有污染源，并在涵洞口修了一座污水检测、处理工作站。
  随着小溪沟环境的改善，昔日那腌臜糟糕的“龙须沟”，一下子就变成了盛满诗情画意的“九寨沟”。于是，地产商来了；学校、超市、步行街来了；翠雀、沙鸥、白鹭来了；散步、吊嗓、跳坝坝舞的，都不约而同地来了。

作者：莫光书（笔名：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