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夜之“照厅”
鲁海
老家的除夕夜,除了喝辞年酒、看春晚,还有个“照厅”的集体活动。我熟悉这个活动,但不知“照厅”二字怎样写,先这样用着吧,有了答案,再行修改。
除夕夜的晚饭,千家万户一模一样,都吃煮饺子。而且,这天晚上煮饺子锅里要象征性地撒入少许面条。金色的玉米面做面醭,面条象征“金条”,水饺则象征着“元宝”。吃饱喝足,孩子们爬到炕上,翻开靠墙的炕席,取出早已准备妥当的鞭炮,然后仔仔细细地核对一番,以免弄错了数目。这是男孩子的事情。还要点“扑拉筋”,打“红灯笼”,这是不分男孩女孩的。然后,老老少少,兴奋的向大街涌去。
所谓红灯笼可不是当今的红灯笼,那时候没那么高级,大都是油灯,个别的才是蜡烛灯。而且绝大多数灯笼都是自己手工制作的,外边糊一层纸,一次性的。当时,有种比较讲究的灯笼。方形木框玻璃灯罩,上边系一根短绳,用一根木棍挑着。那是很威风的,一般人家哪有啊。

打灯笼,主要是方便走夜路。三十晚上,黑咕隆咚,有灯火就有安全感。也象征红红火火,烘托一下节日气氛。那么,烟火爆竹,除了喜庆,应该有驱妖除怪,辞旧迎新之内涵。熊熊燃烧的篝火,惊天动地的爆炸,哪路鬼魂还敢轻举妄动。
照厅是自发的。照厅的重头戏是集中点炮仗,小孩玩扑拉筋、砸摔炮,也有玩“铁溜子”,放篝火的。我们村早期都集中一个地方,后来西头人多了,又增加一个聚集点。两个点,就有了点竞争味道。东头点一挂炮仗,西头紧接着也拉一挂;西头放一阵二踢脚,东头毫不含糊……你来我往,热闹非凡。不过,那时候都是小炮仗,十九个头的炮仗,还有截捻的、慢捻的。大家手里的炮仗有数,舍不得乱点乱放。一个一个拆开,嘎一下,嘎一下,上气不接下气。
最令人振奋的还是二踢脚。砰一声闷响,滋溜一声直冲云霄,一个闪光跟着一声震耳巨响。人们纷纷仰起头,又怕二踢脚截捻落到脖子里,为此缩着脖,侧着脸,斜着眼,望着天。每一轮爆炸过后,大人孩子一片欢腾。炮仗爆炸的瞬间,人们隐隐约约看出彼此熟识的面孔,瞬间又消失在影影绰绰的黑暗之中,只能凭声音判断跟前有谁了。空气里弥漫着欢声笑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香味,也弥漫着柴寮土灶的味道,乡下大年的味道。
一阵相对密集的炮仗过后,男孩子们撅着腚在脚底下寻找“截捻的”炮仗。为了日后玩“呲花”、“老妈妈呲老头”。
大概半个时辰,大街上人陆陆续续地减少了,女人孩子们回家看春晚,男人们喝辞年酒去了。
讲究的人家,除夕夜院子里撒芝麻秆。照厅回来,家人们一起踩踏,曰“踩碎(岁)”,也有辞旧迎新之意。
留下空荡荡的大街,疲惫而冷漠呆坐在那里,东张西望。偶尔有位老人拿着扫帚来扫一扫炮仗皮,拿回去烧火炕。半夜十分,大街上,胡同里,醉鬼开始嚎叫了。和往常相比,三十晚上的鼾声是不均匀的。
岁月流逝,物是人非,照厅依旧。虽然新时代赋予新方式,陈年老味儿还是有的。
晚饭吃过饺子,电视节目尚未开始。人们依然喜欢到大街上凑凑热闹。
不过照厅的内容已经变化了,没有提灯笼的了,满街都是路灯,家家户户灯火通明;也没有篝火、扑拉筋和摔炮了,取而代之的是震耳欲聋的鞭炮,三千头的,五千头的,一万头的,二踢脚,钻天猴,还有五彩缤纷的各式礼花礼炮。东头西头,前街后街,东村西村,遥相呼应,此起彼伏,真是有钱了,没出花呀!一个春节下来,许多年轻家庭仅鞭炮就得花上千元。这个火候,东西南北各方的放炮者,隐隐约约带着点竞赛较劲的味道。有心人往往留住一手,把最拿手的放在最后边,先看看别人那边放的情况。当看着对方没劲了,再拿出杀手锏,以博得头彩。这几年有些在外打拼挣钱了,想借此机
会表现一下,情理之中。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理念:“挣钱就是花的”,无可厚非。
这几年,由于环境原因,政府限制燃放烟花爆竹。但在广袤的农村基本是我行我素,特别是烟花燃放方兴未艾。
作者简介:鲁海,本名胡振同,1962年9月出生,山东茌平人。1984年毕业于聊城农校。工作后,一直奋斗在基层一线。从上学时期就喜欢文学,但是没有真正深入进去。从岗位上退下来,有了充足的时间,摸索着写一下东西,包括现代诗歌,小小说、散文、札记等,散见于报刊,网络。只是喜欢而已,因阅历浅,阅读少悟性差,毫无成就。“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我将不断努力,力争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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