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北方人老了的故事
莽莽林海都在炉膛里燃烧
噼噼剥剥的饶舌
侵占了他的睡眠
他没了年轻时
像熊那样的酣睡
酒减了故事不断的增多
这很恼人
愿听的动物越来越少
女人他都懒的再分辩名字
饱胀的乳汁真是醒酒呀
辣的透明甜的洁白
浇透了他的一生
醍醐灌顶般的混沌了一切
直到那只美丽的鹿
在他身旁掠过
他有过子女吗
有的话他（她）们都叫什么
大雪三天三夜后
可以呼唤他（她）们来挖出屋门吗
如果那样的话
他拿的出鱼做奖励吗
不然
他（她）们如何在不同的森林里
传承同一个男人的故事
更久远的一些年份里
谁把他种植在这里
“阿尔泰”
都这样喊他
可他并不知这是不是
他一个人的名字
翻越黑海子白海子
那么高的山窝
去照一下是不是真的漂亮
他的一句话惹她远走
之后再也见不到她
他修好了她的栅栏
晒干了她的牛粪
落雪的那天
卷着他的狼皮褥子住进来
从此以后雪再没有停过
他不知道是该继续烘房呢
还是熄火出走
最后他选择了冬眠
他中间有过醒来
瞄了一眼炉前的酒瓶和马奶
他记起
自她走后只能喝马奶
酸味自牙根生起
他鄙夷自己又可怜自己
决定雪停之后去骑那匹走马
到花毯铺陈的海子边
吸啜她的甜美
他突然在燃烧的松香味中清醒了
去寻找她成了一个凝炼的主题
可那又是多么久远之前啊
清晰如昨
越久远越清晰
说是如昨
可昨天的事都已遗失
梦只要醒来就如隔世
隔世事才发生在昨天
很多年来他习惯了
透过酒瓶看着世界
一些时空变形回了真实
昨天很不靠谱
过去皆在眼前
现在
这个热情汁液的透镜
给了他一个问题
寻找哪一个她
她
是一个行将老去之男
根本的问题
从母亲
到他走向这屋时
在他身旁一掠而去的
惊鸿一般的美丽母鹿
他记住了美丽
因为他用这句话诓了她
她要去冰湖照她如月的面容
她要去雪海浴她洁白的身躯
其实
他哪里又诓过她呢
冰峰下才得冰清玉洁的骨
雪松间自是晶莹剔透的丽
他斜了一下眉
原本想觑一眼
墙上的长弓
却看见炉膛里
一粒松脂缓缓爬出
想滴回土地
风雨人2022年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