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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周杯”全国征文】河南田志军｜巧儿（小说）
【“马周杯”全国征文】河南田志军｜巧儿（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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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2-31 04:5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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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 儿🌺
文／田志军
一
民国初年军阀混战，一个战败的将军带着一帮袍泽归隐于大山中的一个小县。将军住县城，众袍泽星罗棋布分散在小县各乡镇，他们有枪有钱大都做了各乡镇的乡镇长。当过兵的他们还是怀念那大炮一响黄金万两的日子，他们盼着将军能东山再起。
花溪镇就来了将军手下的一位团长带一帮亲信部下，团长当上了花溪镇的镇长。
团长到来打破了小镇的宁静，曾有多次贼人在夜黑风高时摸入镇子欲行不轨。多亏当过团长的镇长，上任之初就让随来的亲随部下组建了民团，夜深还安排有敲梆的巡夜人，把个花溪镇建的如同军营。巡夜人发现贼人，急促的梆子响民团齐出动，入镇的贼人哪里逃。
镇长瞧着贼人就生气，一怒之下直接就命人把贼人头砍了，挂在了镇墙门搂上示众。门搂上连着挂了几次贼人的头颅后，镇子里果然就少了贼人的踪迹。
花溪镇太平了，镇长和兄弟忘不掉刀枪，好在四周山深林密，虎狼豺豹多的是。兄弟相约为伴进山打猎取乐，多年行伍枪法好，于是家家都有一些好皮毛。
山外来个皮货商，自称魏老板。魏老板在镇街租了个小楼，一层一间屋做门面，一间屋做库房，人住在了二楼。魏老板有个绝活会酿烈性酒，猎人来卖皮毛他请猎人喝酒，几碗酒下肚都成了朋友。
镇长闻讯也前来喝酒，魏老板看见镇长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镇长脸上有一道斜斜的疤，从额头眼眶脸颊贯穿到下颌，显得脸相有些凶。镇长笑笑对魏老板说，听说你的酒劲大，给我来碗尝尝。
魏老板忙从坛里倒一碗递了过去。镇长一饮而尽，咂咂嘴连声说，好酒！又笑着对魏老板说，听说你做生意厚道赚钱不多。我瞧着也是，人不可太厚道，这样好的酒，你就让他们白喝？镇长说着瞪了众人一眼，如今咱们都是民了，不能再纵容自己。都听我的令，想喝酒，一角钱一碗。众人齐齐立正，应道，是。如过去在军营听令。
收钱了，来喝酒的人没有少。朋友谁也不把一角钱当回事。
二
晚霞映红了西山。一个弓腰驼背的老人带着个半大的男孩，来到了他门前。
老人开了口，老板，孩子饿坏了，能给口饭吗？
魏老板心中一疼，说，进来吧。
魏老板给爷孙俩做了炝锅面，看来他们真是饿坏了，面和汤被爷孙俩吃了个精光。有眼色的孩子忙去刷碗，老人对魏老板说，老板，我们实在没地方去了，你能给我们个活干吗？
魏老板挠挠头皮说，我就这间小铺，一人吃饱全家不饥。我没有多余的活，我也养不起闲人。
老人忙回话，老朽我会厨子，我这小孙子给我打个下手，借你这个铺面开个小吃店保管只赚不赔。
魏老板笑笑说，我就是个小皮货商，小本生意顾个嘴就行了，不想挣大钱。
刷碗的孩子快嘴快舌抢白魏老板道，千里经商谁不想赚钱呢。不然老板为何窝在深山旮旯收皮货。
雀儿，不得无礼。老板这样你看好不好，借贵铺宝地一用，开张赚钱全归老板，你只管我们爷孙俩吃住就行。老人央求道。
魏老板看着老人和孩子微微叹口气，也罢，给你们七天，七天开不了张，还请你们另谋高就。
老人颌首。孩子雀跃，大叔，你真是个好人。放心吧，我爷爷手艺巧着呢，管保你能赚到大钱。
魏老板又问道，既然来我店干活，还请问贵姓。老人点头，小老儿免贵姓胡，这是我孙子雀儿。
夜里胡老汉与孙子在库房里打了个地铺，就睡在了库房。
三
天亮，魏老板下楼，看见库房已经被祖孙俩规整一新，他的皮毛货被靠墙摞得快堆到了二楼的隔板，腾出了大半个库房。
雀儿看见下楼的魏老板兴奋地说，叔，我爷爷说，咱本小先从白案做起，我揉面爷爷拌馅，先做我们家乡的大馅肉包子招徕顾客。叔，你放心我爷爷做的大馅肉包子好吃的能香死人。爷爷说了，等赢了些利后我们红白案一起做，把叔的铺子开成个饭庄。叔，保管比你的皮货店赚钱多。
胡老汉在镇上买了案板、擀面杖、锅碗瓢盆、蒸笼，簸箩，还有一张旧八仙桌四张条凳。
胡老汉在门边砌了炉灶，炉灶上搁着一个大锅一个小锅，炉灶边支起了案板，又在门口搭了个凉棚，八仙桌就摆在凉棚下。雀儿还会针线，缝了一个带棉絮的棉盖被，说是给蒸熟的包子保温用。
魏老板按胡老汉吩咐买了一袋面粉，一大块五花肉、几棵大白菜、茴香、韭菜、还有各种作料。胡老汉带着雀儿上山采回一些山葱、野芹和一些不知名的野草野果。老人说，这些是做调料出味用的。
点火了，大火烘烘地舔着一大一小两个锅底，笼屉上和小锅盖上都冒出袅袅的蒸汽。旁边的面案上搁着盖有棉盖被的簸箩，还有三篦子已包好鼓肚的小馄饨和两小盆切碎的葱花芫荽。
起锅了，热包子装满了一簸箩。老板，尝尝。胡老汉拿着一个大包子递给了魏老板。魏老板咬开那薄薄的皮，香味顿时盈满了口腔。
雀儿在魏老板吃包子时，下了碗馄饨端给了魏老板，顺手拈了一撮葱花芫荽放在了碗里。叔，尝尝雀儿下的鸡汤馄饨。
魏老板抿了一口，那个鲜让魏老板差点咬了舌头。魏老板连声感叹，真是好吃死了。
雀儿笑了，叔说好，咱就开张。包子两角一个，馄饨一角一碗。
闻着香味的镇民们三三两两来到了魏老板铺门口，一大簸箩包子和三篦子的馄饨眨眼间就光了。
也就三四天的功夫，祖孙俩的包子馄饨招引前来的镇民排成队。胡老汉长长地出了口气，雀儿也脸上带出了笑，弯眉细眼一笑两酒窝。魏老板看呆了，这雀儿咋就显得有些女孩子的妩媚。
镇长闻香而来。魏老板忙喊雀儿，快给镇长上包子和馄饨。
雀儿端着一盘包子一碗馄饨放在镇长面前，雀儿抬头时不禁，“啊呀”手捂嘴叫出了声。
镇长笑了，我相貌凶丑，把孩子吓着了。镇长说着一口咬开了包子，眼神直了一下，嘴紧动喉结上下翻滚瞬间一盘包子进肚，又端起碗一口喝干馄饨。镇长咂着嘴拍着桌子，真是好吃得很啊！
胡老汉闻听忙上前施礼，谢谢镇长，小老儿不仅会蒸包子，还会一手厨子手艺，到时还请镇长前来品尝。
镇长一拍老人肩，魏老板，你有个好厨子，还开什么皮货店，你就开饭庄得了。瞧你这逼窄的破楼也坐不下几个人。我给你出资盖个新楼，就叫鸿运饭庄。
魏老板看出镇长的心思，忙应道，那就多谢镇长。饭庄开张就算镇长入的股，镇长你六我四。
镇长哈哈大笑。
四
新楼建成了，楼下大堂摆了五六张桌子，楼上是爷孙俩和魏老板的卧室还有几个包间。头一天试火，魏老板就看出胡老汉还真有一手好厨艺，烹煎蒸煮炸样样都行家里手，做的菜极具鲜怪香。吸引着邻镇甚至县城里的食客慕名而来，一时通往花溪寨的山路上骑马坐轿络绎不绝，都是为了一饱口福。
赚钱了，魏老板要给爷孙俩开工钱。胡老汉坚拒不收，老板，咱来时说好了，只管吃住不要工钱。
魏老板过意不去，决定给祖孙俩添身新衣服。魏老板带着雀儿到布店选布料，魏老板拈着一块靛蓝的布料翻看着，雀儿，这块布咋样？扭脸却看见雀儿眼神扫描的却都是旁边那些花红柳绿的布料。魏老板一胡撸雀儿的头，笑道，瞧不出我家雀儿是个小花痴呀。
雀儿一摇头，叔，不要摸人家的头。扭身生气撅嘴地走了。
魏老板忙对伙计说，就这块布了，给我扯四身衣服的料。
一晃一年过去。这一天打烊，魏老板眯着眼睛在柜台上扒拉着算盘珠子，只听见灶房里“咣当”一声。起身过去，看见一摞碗摔在了地上，雀儿跌倒在地，手捂肚子豆大的汗珠在脸颊上滚落下来。
魏老板一惊忙将他抱起，胳膊肘碰到地上黏黏的潮，低头一看，是殷红的血，这血是从雀儿靛蓝色裤管流出来的。魏老板紧张死了，赶紧抱起雀儿就往外跑，他要去找大夫救命。身后伸出一个手把他扯住。他叔，没事，歇歇就好了。
魏老板回头看见是胡老汉平静的脸。雀儿挣扎着从魏老板怀里下了地，由胡老汉把他扶上了楼。瞧着祖孙俩的背影，魏老板有些明白了。
转脸胡老汉又下楼进了灶房。魏老板随后跟了进来，他看见胡老汉点火烧水，又在案板上把姜切成丝放入水中，顺手又从糖罐中抓了把红糖丢进水中。
魏老板沉默一阵，闷声说，你们有事瞒了我，你们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胡老汉咧嘴苦涩涩地说，我们是瞒了你，但我们有难言之隐。
胡老汉讲起了往事。
五
胡老汉和雀儿家是在山外的大平原，雀儿真名叫巧儿。
巧儿姓肖，巧儿家在城里开了家药铺和饭庄，在乡下还有田产。胡老汉就是城里肖家饭庄的大厨，巧儿是肖老爷小儿子的闺女。
军阀混战抢城夺地打成了一锅粥。巧儿的爷爷为躲避兵祸战乱关了城里的店铺逃回了乡下，胡老汉和妻儿也跟随老爷回到乡下。
夜黑风高一股土匪打着火把包围了肖家大院，快开门，不然冲进去杀光你们全院人！巧儿的爷爷带着十几个青壮抄起棍棒上了院墙，大着胆子探头一看不由大吃一惊，火光中一群蒙面土匪不仅有刀还有快枪。肖老爷一屁股坐在地上对大儿子说，土匪有枪咱抵挡不住，为了家中的老小，开门吧。又转脸对小儿子说，快去后院告诉家人，细软该藏得快点藏些。
小儿子到后院一说，众家眷顿时忙乱成了一片。巧儿娘拽住来回奔跑的胡大厨央求道，大叔，你领着巧儿躲一躲吧，别让那帮土匪吓着我巧儿。胡大厨拉着巧儿躲进了灶房里的柴火垛里。
涌进院里的土匪把众人全赶在了庭前的院里，土匪的首领手拿马鞭嘿嘿地冷笑，笑声如鸮，你们都给我听着，快把那藏着的金银细软趁早都拿出来，免得老子动手！
众人沉默，匪首眼尖一指人群中的肖老夫人，就这个老富婆，给我拉出来，打！几个土匪扯出肖老夫人皮鞭雨点般地打了过去。受疼不过，肖老夫人求饶道，求你们别打了，我这还有一对金镯子，在房间墙洞里。一个匪上去扯住老夫人头发拽进了正房，转眼就从正房里出来手中拿着老夫人的金镯子。
灶房里的柴堆扒开一条缝，胡大厨爬出来悄悄贴近窗户，窗外的院中火把耀的如同白昼。巧儿也爬出了柴堆来到窗前，她看到她奶奶血流满面，吓得刚要张嘴叫唤就被胡大厨捂住了嘴巴。
首领看着金镯子呵呵大笑，你们这些人哪，都是些苦虫，不打不出血。来呀，给我一个个的收拾。
手下的喽啰们不分妇孺老幼一个个拽出来，不由分说摁倒在地就是一通狂揍。呼疼惨叫声不绝于耳，众人哪里受得住，金银首饰细软不断被打了出来。
巧儿娘也被一个瘸腿的喽啰拽出甩倒在地，正要挥鞭狂抽逼问细软，忽又住了手。蹲下身托起巧儿娘的下巴对首领说，大哥，这小娘们细皮嫩肉漂亮的很哪，不如留给大哥好好享用一番。
首领瞧向有着俏丽容颜的巧儿娘，点头，好，这娘们留着。
人被拷问个遍，首领看出再也榨不出油水了。呵呵笑道，算了，老子今天心情好，饶你们一命。说着一挥手冲瘸腿喽啰说，给我把那个小娘们拉上来。
瘸腿喽啰扯着巧儿娘强推到了首领怀中。首领抱住巧儿娘就撕扯衣衫，巧儿娘吓得扯直了嗓子冲台阶下的丈夫狂呼，救命！
肖家小儿子狂怒了，突然跃身扑向首领。首领眼疾手快，拔刀刺进了扑来的巧儿爹胸膛。巧儿娘急眼了，伸手抓向首领的脸，蒙面巾被抓下来了。首领的真面目露出来了，那是一张脸上有一道斜斜的疤，从额头眼眶脸颊贯穿到下颌，狰狞和凶悍的脸，脸上又添了几道血痕。
首领狠狠地把巧儿娘惯到地上，一脚踏上巧儿娘，狞笑着对院中肖家人说，这个小娘们败了老子兴，让你们看到了老子真面目。好啊，那你们就都要死。弟兄们给我杀！
枪响了，顿时一片惨叫。
巧儿吓得一声大叫，昏在了胡大厨的怀里。幸好巧儿的叫声被院中的惨叫声所掩盖，没被喽啰们听见。
天大亮了，胡大厨背起巧儿赶到几十里外的军营报案。接待他的军官一露面，巧儿吓得哭出了声，胡大厨也大吃一惊，这个军官不就是那个土匪头吗！胡大厨领着巧儿逃出了军营，但胡大厨领着巧儿并未走远，他们一直尾随在这支东征西杀军队的后边。仗越打越凶，军队行军迅疾诡秘飘忽不定，拖着孩子的胡大厨失去了这支军队的踪迹。
八九年过去了，巧儿长大了，胡大厨也成了胡老汉，但岁月的流淌没有使他们忘记血海深仇。胡老汉领着巧儿打听到那支军队战败了，被得胜的将军化军为民赶到了大山里。于是胡老汉又领着巧儿进了大山，费尽周折一个镇子一个乡的打听寻访，终于在花溪镇找到了当年血洗肖家大院的这支军队余孽。
魏老板听得泪流满面，他哑着嗓子说，睡吧。
六
冬去春来，巧儿拔条了。棉衣换下穿夹衣时，巧儿的胸已显出了起伏，眼见是瞒不住人了。胡老汉和魏老板商量，不如就还巧儿女孩子家的本色。
魏老板买了花布找裁缝给巧儿做了几身女儿装。来吃饭的镇民乍一见都大吃一惊，呀这不是雀儿吗？怎么成了女孩子？老人笑着解释道，这都是小老儿逃荒要饭时免受他人欺负的无奈之举，我家雀儿其实叫巧儿。有个瘸腿的镇民瞧着水灵灵的巧儿多盯了好几眼。
巧儿突然对魏老板改了口，不再喊叔而改口呼他为大哥。魏老板诧异纠正，巧儿，乱辈分了，应该叫叔。
大哥还年轻，叫叔不就把你叫老了吗。巧儿调皮地翻个白眼给魏老板，仍大哥、大哥地叫。时间一长，魏老板也懒得纠正了，大哥就大哥吧，低个辈分又何妨。
镇长来了，巧儿正在揉面。镇长眼睛色迷迷地盯着揉面的巧儿，勒着围裙的巧儿此时更显得弯柳细腰。
魏老板忙端一盘切好的猪顺风和一壶酒过来，嗞，镇长一杯酒下了肚，听瘸老六说，你把咱店里的小子变成个俊俏的闺女。我不信，骂他胡吣。这一瞧，嘿嘿，还真是个俊俏的小女子。
揉面的巧儿听的浑身一激灵，扭身回了屋。
镇长又一杯酒进肚。拍着魏老板的肩说，老弟，这妞蛮漂亮，很中我的意。我有意纳她为我的七房小妾，你来做个媒。
魏老板看看镇长已显苍老如橘子皮的脸，不由嘟囔出，巧儿还小，怕不会同意吧。
镇长眼一瞪，一巴掌拍在了桌上，震得桌上盘杯乱晃，他奶奶的，小丫头片子岂敢嫌弃老子老了！
魏老板一激灵，他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忙唯唯诺诺地应道，容我跟爷儿俩商量商量，再答复镇长。
晚上，魏老板把镇长的意思说给了胡老汉和巧儿。巧儿对魏老板说，大哥，我同意嫁进他家去做小，但请大哥转告他，必需先摆一场定亲的酒席，答谢常来饭庄吃饭的客人对我们爷孙往日的照顾。
魏老板心有所悟地点点头。巧儿从怀中拿出一张纸递给魏老板，要请的就是这些人。魏老板接过一看，上面早就列好花溪镇一些人的名子。瞧这巧儿是早有准备。
第二天魏老板去了镇长的家，告诉了巧儿同意婚事，但有要求。说着，魏老板掏出昨夜巧儿拿出的名单递给镇长，要请这些老客喝她的定亲酒。
镇长接过单子看后，大笑，这都是咱老兄弟，老子有喜这帮小子肯定来蹭吃蹭喝。哈哈，老板，他们可都是酒徒，你到时可要多备酒啊。
七
宴席定在三天后。巧儿看着魏老板说，大哥，宴席过后我们也要走了，大哥跟我们一起走吧。
魏老板摇头，他明白酒宴后会出大事。镇中有信鸽传书快马报信，这方圆几十里上百里的乡镇大多是他们的袍泽兄弟做镇长和乡长，他们定有联防协议。只要把这出山的路口一封锁，任谁也出不了山。
魏老板回卧室上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恍惚间魏老板看见床前立着一个人，揉揉眼，借着窗外透过窗棂的月光，他看清这人是巧儿。
巧儿忧伤地看着坐起的魏老板，大哥，你是我们的恩人，我们这一走不知何时再能相见，今天，我把我给你吧。巧儿脸上飞起了一团红晕，扎进魏老板怀里。魏老板清醒了，他一使劲推开了怀中的巧儿说，巧儿，你还是个小丫头，以后的路还长。你长大后还要嫁人养儿育女，你要把你的第一次给你真正的丈夫。
巧儿后退几步再次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她在魏老板面前跪下来，哥，你是个大好人！我欠你的，我一定会还你。
该请的都来了，来客面前放的是黑陶的大碗。喜的来客大呼，老板够意思。
几碗酒下肚，瘸老六搂着魏老板喷着酒气，老板，瞧你也是个豪爽人，当年你要是跟着我大哥，也能过上大碗酒大碗肉日进斗金，天天过当新郎的日子。
大哥。魏老板看见巧儿在厨房门口向他招手。魏老板忙推开瘸老六进了厨房，魏老板看见胡老汉正在起汤。魏老板刚想伸手拿勺尝一口，被巧儿扯住了手臂。大哥，你把这碗水喝了 。巧儿递上一小碗浓黑汤汁的水。魏老板端起那碗水刚放在嘴边，就有一股腥气扑鼻令他作呕。他看向巧儿，巧儿抿嘴一笑，大哥，闭着气喝了吧。魏老板一仰脖，一小碗浓黑的汤汁进了肚。
大哥，把这汤端上去吧。
汤端上桌，汤的鲜香味使得众人眼睛都一亮，魏老板忙盛一碗，喝了一大口，赞叹道，好鲜！随又端一碗给镇长，镇长吸溜、吸溜，几口就把汤喝了个精光。
瘸老六嗜酒如命不喝汤，一个兄弟把自己的那碗汤端到瘸老六眼前，瘸子，尝一口，真的好鲜。瘸老六被强不过喝了两口，咂咂嘴，不如酒来劲。瘸老六还是喝他的酒。
酒宴吃到夜半，足足喝掉了七大坛酒。喝的众人都东倒西歪，多是被家人搀回去的，还有是被抬回家的。
魏老板也喝醉了，是被巧儿和胡老汉扶上了床。
八
三天后出大事了，镇里那些醉鬼酒未醒，身上却忽冷忽热。醉鬼家人们齐聚镇长家，要向镇长禀报，这也是当年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谁知镇长也沉醉不醒忽冷忽热，众人只好禀报镇长家的师爷。师爷曾是镇长从小到大的玩伴，师爷爱读书，镇长喜的是走马打枪。镇长从军后当上了军官，他把他的玩伴也拉进了军中，当了他的文案兼参军。也多亏了爱读书的玩伴师爷相随，镇长才少了好多孽债。定居为民后，师爷爱的仍是读书不喜热闹，那天的酒宴师爷就没前去凑热闹，在家读孔孟。
师爷听闻镇中这么多的酒醉之人不醒，立马吩咐人套车去县城请大夫。他叮嘱去人，要请县城最好的同善堂里的乔大夫。
乔大夫被请进花溪镇。师爷早安排人把醉了四天的人都抬到了镇长家，乔大夫看了一拉溜躺满了几间屋的久醉不醒的人，号了几个人的脉，又翻开眼皮看看，撬开嘴闻闻，摇头，太晚了，心肺肾脏都衰竭了，老夫也无能为力了。
围着的家眷顿时号啕大哭，哎呀，天哪，你枪林弹雨里都滚过来了，这过上了太平日子，咋就死在了这酒汤里……只有瘸老六还有一口气，乔大夫忙给他灌药扎针，一番上吐下泻总算保住了一条命。
师爷瞧着这么多昔日的袍泽走向黄泉路，师爷顿悟，这不是简单的醉死，一定是有人下毒！他下了久未使用的军令，飞鸽快马传出急信，封锁出山的路。又带着几个人领着乔大夫到了鸿运饭庄。
魏老板酒醉还未醒，那爷孙俩却不见了踪影。那晚酒宴的残汤剩菜没人清理还都摊在桌上，乔大夫在桌上残剩的汤里发现了少量的乌头碱，又在灶台底下发现一包中药渣。乔大夫一一辨认，说，这里头有关白附、天雄、毛茛、雪山一枝蒿。乔大夫告诉师爷，这最后一味，是毒上加毒。人若喝了有少量乌头碱和这些作料做的汤，人是不会速死，但会给人带来体温忽热忽冷，数番等发作到抽搐，此时就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命了。
九
师爷命人细细搜查了饭庄，巧儿房间桌上留有一封信。师爷打开，信中写到，官军扮匪，肖家五十六口死于非命，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未亡人报仇，与他人无关。师爷看后沉默了，肖家的事，他是知道的，那事干的确实过分了。那祖孙俩是凶手，这点确定无疑。但这个老板不可能不知道内情。是这个老板收留了这祖孙俩。凡参加酒宴之人几乎全死，只有瘸老六残留了一口气。师爷问过醒来的瘸老六，瘸老六说，他喝的汤少才免于一死。而老板，瘸老六清楚地记得老板喝了一碗汤。可这老板只是酒醉却没有中毒，一定是他事前吃了解药。而且这封信就是欲盖弥彰，故意替老板解脱。由此看来，这老板一定参与了这个谋杀案！
师爷命人用水泼醒了魏老板，审问，害死镇长及众兄弟的凶手去了哪里？
谁死了？镇长死了吗？昨晚我们还在一起喝他与我饭庄巧儿的定亲酒。
师爷嘿嘿冷笑，我已经查出你那饭庄的汤里有慢性剧毒，镇长和他的众兄弟就是喝了那汤中毒而亡。
魏老板大叫，冤枉，那汤我也喝了。
是的，你也喝了，这也就是你谋杀的证据，一定是你提前吃了解药，所以你才能不死。说，那两个嫌犯逃到哪里去了？
冤枉，冤枉啊。
看来，你就是个苦虫不打不招。来呀，给我动刑！
棍棒皮鞭齐下，咔嚓一声魏老板的一条腿被打折了。魏老板顶不住了，求老爷，别再用刑了，小人招。魏老板丝丝喘着气说，那天酒宴中小人到后堂端汤时，胡老汉给小人吃了一颗药丸，告诉小人这药丸是解酒用的，小人实在是不知那汤中有毒啊，更不知那爷孙俩的去向。说着魏老板又昏了过去。
看来这个魏老板也就知道这么多，瘸腿老六恨恨地说，不如把他打死算了。
师爷说，这个老板跟那个妮子好的如同父女兄妹，那可不是一般的感情。留下这个老板做诱饵，瞧那爷孙俩等了这么多年还前来报仇，定是恩怨分明之人，不信那胡老头和妮子不来救他，到时一并擒获，再在团长墓前一并祭灵。
瘸老六点头，还是军师高，只是捉到了那妮子还请军师先赏了小人好好玩一番，再由小人一刀剖了她，取出心肝肺祭奠大哥和众兄弟。师爷拍着瘸老六的肩，你呀，都娶了两房媳妇了，怎么还这么色。
十
魏老板瘸着一条腿被师爷安排到一间破草房栖身。
镇子不可以一日无主，师爷被众人推选当了新镇长。
这年的冬天一场初雪染白了山峦，瘸老六中风了，镇长前去看他。走时瘸老六的小妾送镇长出门，小妾垂着首求镇长，镇长放过魏老板吧，也替我家老爷及死去的大哥和他的兄弟们赎点罪。
镇长知道这个女人十二三岁时亲人被乱军所杀，又被瘸老六看其清秀掳上马背掠入了军营。先当丫鬟，年稍长被瘸老六纳为妾。镇长长长地叹了了一口气，扭身走了。
一天晚上，镇长提着一罐酒一包熟肉进了魏老板的草屋。镇长把酒菜搁在小桌上，说，老魏，我和你喝两口。
一碗酒进肚，镇长一指老魏，你就是那爷孙俩的帮凶。
魏老板惊慌回道，镇长，我要是帮凶，我还不和那爷孙俩一起逃跑，还会留在镇子里等死？
镇长冷笑，我们镇和其他几个乡镇建有联防机制，一处有情况只要飞鸽快马联系，数镇乡齐行动，这方圆数百里都在我们防控之下。你来的久了早已知道这些，如果出事不久我们就察觉你和爷孙俩一起逃走，定然逃不出我们的天罗地网。可老板醉酒三天，都以为只是醉酒，疏忽了。等发觉事情不对劲时，我们再想抓那爷孙俩已为时过晚，老魏你仗义。
镇长又喝一口酒，我唯一不明白的是你为何参与其中？我思之再三终于想明白了，如果我猜的不错，你应该与我们也有血海深仇吧。
在如此精明的镇长面前，魏老板沉思片刻，愤怒地说，是，我们是有血海深仇！当年他还是营长，路过我们山寨上山收编我们。营长给我大哥一个连长干，我大哥闲云野鹤惯了不愿受拘束，不同意收编，只是碰杯喝酒。那夜，营长做内应，官军大队摸上了山，一场大火烧了山寨，火光中众兄弟为了山寨的妻儿老小和杀上山的官军血拼。大哥知道抵挡不住快枪多的官军，为了掩护众兄弟逃命自己断后，我看见大哥与冲上来的营长厮拼，大哥砍了官军营长脸颊一刀，大哥也被营长手下一枪击中了胸口。我们山寨的大洋和金银财帛全成了你们官军的战利品，我的妻和女还有其他兄弟的家眷，都在逃亡中被追上的官军屠戮。只有我和几个弟兄从后山的断崖处溜下活了命。那几个弟兄为报仇，头又挂在花溪镇的镇墙门搂上……
这就对了。复仇、复仇！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不杀你，你赶紧走吧，离我们越远越好。
夜半了，一罐酒喝光了，镇长起身走了，留下五块大洋。
五更天了，魏老板收拾个小包袱，桌上的大洋他没动，他顶着启明星瘸着一条腿出了花溪镇。
十一
一路乞讨的魏老板万念俱消，唯一的想法就是回家去，葬在妻儿身边，落个全家团聚。
一串清脆的马铃声，一辆马拉轿车行到魏老板跟前戛然而停。轿帘掀开，一个姑娘向他招手，哥，快上车。魏老板愣住了，向他招手的姑娘是巧儿。再看赶车人，竟是他在花溪镇店中的大厨胡老汉。
魏老板走到车辕跟前，爬了几次没爬上。胡老汉忙跳下车，托着魏老板的瘸腿帮他上了车，唉，让你遭罪了。
轿帘放了下来，老人在车外一甩鞭子，“啪”的一个脆响，马拉轿车启动了。
哥，你这是要去哪呀？
回老家。
你老家还有什么人在等你吗？
唉，老家早没人了。但人总要落叶归根呀。
既然老家没人了，哥，你就跟着我们过吧。忘了告诉哥，我们在城里的药铺饭庄又开业了。哥，你知道那饭庄叫什么名字吗？叫魏记饭庄。巧儿得意地笑道，药铺是我的，饭庄就是给哥准备的。
可是巧儿你乍就知道我能活着离开花溪镇，还能和我巧遇在这路上。
巧遇？巧儿嘟起了小嘴，显出了委屈。自从我们又开了药铺，我就经常派人去花溪镇那一带山区收购药材，哥受的罪小妹我都知道。巧儿说着，泪珠不由滚出眼眶挂在了腮边。哥离开花溪镇不久我和爷爷就知道了，我们不敢去哪附近接哥，只好在这等着哥，已经等了两三个月了。巧儿说着就一头扎在魏老板怀里，仰起脸双眼亮晶晶的透出一种妩媚，哥，你是个好人。巧儿如今也长大了，你娶了巧儿吧。
慌得魏老板忙推巧儿，不可、万万不可，我比你大十几岁，如今又是个叫花子，那配得上巧儿。
巧儿搂住了魏老板越搂越紧，不管、不管，我就是喜欢哥。不管哥不愿意不愿意，哥，我都是你的人。
姑娘的任性和软语浓香使魏老板不禁心旌摇曳。真拿你没办法。魏老板终于把持不住自己，低下头吻向了怀中的姑娘。
咯咯咯、嘻嘻嘻，那是，本姑娘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爷爷把车赶快点，早点回城，让你家相公早点洗漱打扮与本姑娘拜堂成亲。
好嘞。胡老汉在车外应声回道，“啪、啪、啪”又甩了三个脆鞭，那马四蹄翻飞，拉着轿车疾驰而去。
车厢里传出魏老板的声音，巧儿你也是大家闺秀，怎么就缺了些矜持。
哥，我可也是讨过饭的人，见了好的东西逮住可是不松手，有啥可矜持的。咯咯。银铃的笑声随着车的疾驰荡漾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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