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忌直白
——读文邦的诗《今后不想在江湖上飘了》
把我扔进人海中
很快就被淹没
我是一个相貌与才智都不出众的人
五十年了
结识了很多人
但更多的人仍然陌生
陌生的不再想认识了
这几年头脑不太清晰
已记不住太多的名字
江湖中，有许多替我挡刀的人
当然，也有人对我暗藏杀机
有时我也辨不清
哪些是笑里藏刀的人
更多的人默默无闻
彼此互不打扰
只是偶遇的时候
互相递上一个和善的眼神
不想在江湖上飘了
我的朋友与敌人都足已致命
只想用余生爱着每一位亲人
如同亲人们也深爱着我
原载《中国韵文学刊》2022年1期)
写诗的人，可能都知道，诗要用形象思维，用意象说话。这样写出来的诗，才不直白，才有嚼头。随着网络的普及，自媒体的发展壮大，发表作品不再像过去那样费劲了，自己写了作品，只要不涉黑、涉黄、涉爆、不反党、反社会主义，要发表是很容易的。发表门槛低了，作品质量难免保不住。写诗也是这样。直白诗，口水诗、顺口溜，口号诗等等，应有尽有。你想让分行有点诗味，就要在诗的语言上下功夫。记得大诗人杜甫曾发誓“语不惊人死不休”，苦吟诗人贾岛也曾在月下对用“推”还是用“敲”而反复斟酌。唐宋八大家之一的王安石在写“春风又绿江南岸”诗句时，究竟用“过”“来”“吹”“绿”而焦虑不安，最后才定下来用“绿”最佳。我认为，诗的语言，应该是判断好诗和劣诗的唯一标准！我们每每读一首诗，只要读到好句子，往往会眼睛放光，有时会拍案叫绝，那些流传到现在的诗，不就是因为语言好吗？诸如“满园春色关不住”“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留取丹心照汗青”“天似穹庐，笼盖四野”“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
……
文邦的这首《今后不想在江湖上飘了》表达的意思，不难理解。诗人活了半个世纪了，对这个大千世界看透了，混迹于江湖，感到十分疲惫。所以，想退出江湖。作者要表达的就是这么简单。第一节写自己的普通。普通到扔到人群，就找不到了。这里强调了两点：一是相貌，二是才智。这两样都普通，难怪会被人海淹没。这一节是铺垫，写得很形象化：把一个人扔进人海，很快就被人海淹没。这让我们想到身高和才华。因为都不出众，所以，就沉没在人海里了。第二节写五十年来的感触。头两句从平淡入手，第三句是写实，也是写虚。说，更多的人仍然陌生，的确是，你总不可能都熟悉，这里的“仍然陌生”的深意是人心莫测，人心难测。让人总是捉摸不透。至于如何捉摸不透，只有读者自己去琢磨了，留给读者无尽的思考。花五十年接触的人，还是感到陌生，你说，要走进一个人的心里有多难！所以，才产生了不想再去认识人，不想再去认识那些过去花费心思想熟悉的人。第三节写客观存在的事实。头两句写头脑不太清晰，已记不清太多人的名字。这是在暗示，身在江湖半生，突然感到累了，身心疲惫不堪，脑子出现混沌状态，颇有点才下眉头，又上心头的烦恼。但是，那些替我挡刀的恩人，要记住在心里。脑子再乱，也不能忘，时刻对我暗藏杀机的人，也要记在心里。一个爱憎分明的诗人形象，立在字里行间。这里的刀子，这里的挡刀子的人，都是借代，代指险情，代指恩人。这种依靠物象表情达意的写法，很好地避免了直白。第四节写江湖险恶。作者也认不清哪些是笑里藏刀的人，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可见江湖险恶。好人和坏人混在一起，偶遇彼此还得互相递上和善的眼神。这就是诗人感到江湖险恶，感到混迹于江湖的疲惫。这里的江湖，我们当然要理解为社会。诗人通过这些形象化的描述，透露出了一些厌世的情绪，要逃避现实的想法。第五节扣题，不想在江湖上飘了。一个“飘”字，让我们读出了意蕴。原来，这五十年，作者在江湖、在社会上，一直“飘”着。“我”是个爱憎分明的人，爱，自己会致命，别人想害我，也会致命。我不能在“飘”下去了。诗，忌直白。这首诗要表达的意思如果换成大白话，不难理解。但是，作者却用诗的语言，留给读者回味无穷的思考。既能明白表达，又不晦涩难懂，还形象生动，是文邦诗的特点。
作者简介：冯喆，中国微信诗歌学会山东分会副会长，聊城市作协会员；聊城市茌平区作协副主席；入选茌平区首批文学艺术人才库；茌平文苑平台主编；都市头条认证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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