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遥远的面试
赵照川
我二十岁的那个冬日,天上正下着小雨,忽然接到一个自称张先生的从深圳打来的电话,说是叫我去面试。我的天,到深圳去面试,这也太离谱了吧。不过也怪自己开玩笑似的远距离求职。此前一个星期,我在《羊城晚报》上看到深圳一家公司招聘内刊主编,就寄了一份资料过去,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回音。不过,我虽然对这样的深圳速度表示赞赏,但心底下却有些犹豫了。一是那时单位上的工作很忙;二是千里迢迢去面试,万一失败,也损失太重。再说,我那时混得也还不错,单位上很是看重。这样一想,我便冲电话那边的张先生说:“能不能不面试,我的作品也寄了,详细情况也告诉了你们。”张先生笑道:“我们公司有自己的制度,必须面试。从个人资料来看,你的竞争力比较强。”我说:“就是太远了。这样,我三天后到。”三天后的早晨,正是八点半钟,阳光从梧桐山那边射过来,照在沙头角保税区林立的厂房上,南国的冬日,竟是异常温暖。我按照地址找到应聘的公司大门,迎接我的是持枪而立的经济警察。我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弄错了地方,不过,大门上的公司名称一字不差。当我的目光再次落到公司名称上时,顿时明白过来。我应聘的公司是一家大型珠宝公司,是一个金银珠宝成堆的地方,森严的防卫当然是有必要的。我进了电梯,里面也是一个一身戎装的经警,不过没有带武器。电梯停下来后,门一开,迎接我的还是经警,不过的一位漂亮的女经警。女经警笑着让我拿出身份证进行登记。女经警与人事部通了电话,要我等一会儿,说是厂长正忙。我只得坐在接待室的沙发上傻等。一个小时过去了,还不见厂长的影子。我有些烦了,心想有多忙的事儿,扔下我这个大老远跑来的人不管。于是请女经警帮我催一催。女经警说:“你不用急,找工作要有心耐心嘛。”我心里却想不通,我在内地工作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这样被人怠慢过。女经警见我有点不高兴,只得打电话帮我催促,但回答仍是一个“等”字。时间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出来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女经警叫住他说:“这位先生等了很久”小伙子过来客气地与我握手,原来他就是打电话通知我面试的张先生。张先生说“面试您的厂长正忙,您再等一等。”说着就勿勿出了公司。于是我又是一阵好等。这时我心中已升起了一股无名火,要不是看在自己坐了整整一夜火车的份上,我非要拂袖而去了。招聘广告上打着诚聘英才,你们就这样对待英才?终于等到了厂长面试的电话,女经警把我带进公司,迎面就是一个几百平方米的大型展厅,里面都摆着令人眼花缭乱的东西。果然是金银珠宝的世界。我想,厂长如此怠慢我,是不是叫这些金银珠宝撑得财大气粗了?走过长长的红地毯,我进了办公室,女经警冲正打电话的一位五十多岁的汉子笑了笑,然后冲我说:“这是汪厂长,你先坐人会儿吧。”说罢,她就离开了。厂长终于打完电话,他冲我笑道:“对不起,赵先生久等了。”面试就这样开始了。我不想多说话,便把发表自己作品的刊物交给厂长过目。厂长看后连连称。接着问我对外国文学了解得怎么样,对中国古典文学又了解得怎么样。看得出,这位厂长对文学还真有点研究,后来才知道,他是六十年代的大学生,学的虽然是机械,但文学功底不错。后来谈到工资,厂长问我希望拿多少,我没什么经验,便问公司能给我多少。厂长说:“公司给多少是公司的事,但我们想知道你的期望值。”我推不过,便报了月薪两千元,后来我知道这样的月薪在深圳是偏低的,但却比我在家上班要高出整整一倍。厂长说:“这个没问题。不过我们还要研究一下,才能决定是否录用你,因为你的工作主要是对总经理负责,不是对我这个厂长负责。”说着,他拿了我填写的表出去了。一会儿厂长回来说:“赵先生,现在已到用餐时间,你就和我们一起用工作餐吧。”我推说要到一个朋友那儿去吃饭,谢绝了他的好意。其实我是等得太久,心中烦闷,要赶紧出去吐一口气。厂长便叫我先回家,说是一个星期内会有通知。出了防卫禁严的珠宝公司大门,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接着心里后悔,不该跑这么远来面试,觉得即使顺利进了这家公司,没准也会把人闷出病来。回家之后,我即作了录不录用无所谓的准备。谁知回家才三天,深圳的电话就来了,也是张先生打来的,说要我一个星期后上班。我说:“能不能晚一点?我办留职停薪手续,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啊。”张先生让我等一下,可能是和上司商量了,然后回答我说:“你的情况我们非常理解,我们就破一次例,两个星期内为你保留职位,希望你能尽快到职。”

幸好,我的停薪留职手续十分顺利,要不,我也许不会来到深圳。就这样,通过遥远的面试,我得到了来深圳的第一份工作。后来我才知道,我这样的求职经历,在深圳十分少见。后来成了我的好朋友的张先生笑道:“当时公司也没考虑从外地招人,但厂长对你的文章很感兴趣。而那天厂长让你等了好几个小时,也是他有意在考验你,作内刊主编,你要面对公司的各级干部,更要面对公司的几千员工,必需要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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